“这是什么?”房间里忽然传来僧人的惊叫声。
“竟然是完好无缺的一张贝叶?杰朗怎么敢私藏这种东西?快去告诉师父,快去告诉师父!”另外的僧人叽叽喳喳地跟着叫起来。
灯影晃动之中,宁吉陡然大喝:“别吵,把那东西拿过来。”
我无法猜测那边发生了什么,马上不动声色地站定,静观其变。德吉被杀事件带给我一种无言的警示,藏地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神奇了,在外面世界里呼风唤雨的大英雄、大人物来到这里,全都要重新适应本地的一切,之前的经验几乎一点都用不上。
譬如现在,宁吉的搜查行动突然出现了转机,只是我暂时不清楚事态会向那一面发展。
“陈先生,我们进去看看吧。”莲娜料不到我会冷静不动,只好出言邀请。
我再次摇头,避开她的探询目光。宁吉的嚣张态度令我很不舒服,特别是当他自以为抓到了什么好牌时那种小人得势的样子,更让我鄙夷且不屑。
“怎么了?我觉得宁吉大总管好像发现了一些线索,大家为什么不一起研究一下呢?”莲娜继续催促。
“好意心领,不过我现在累了,想要回房间休息,晚安。”我礼貌地点点头,不理会她脸上的重重失望,缓步回屋。
贝叶树,是一种棕榈科木本植物,古代称为贝多罗树,是只能在热带、亚热带地区生长的树种。它的叶子,是古代的书写材料,佛门弟子在尚未掌握造纸技术、无纸书写以前,总是以贝叶作纸刻写佛教经文。
唐代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中记载:贝多罗树出于摩伽陀国。
摩伽陀国就在今天的印度北部,早有用贝叶刻经之举。用贝叶抄写经文的方法,是使用铁笔刻写,正反两面均刻上字以后,涂以炭粉,加油抹擦揩凈,使墨迹陷入刻痕之内,经久保留而不消退,防水、防腐、防蛀,可保存数百年之久。
如今虽不缺书写纸张,但佛寺中的僧侣仍按古习,自采贝叶加工成纸,用以抄写录佛经,装订成册,用匣子或布袋盛装保存。
在一个藏传佛教僧人的房间里找到贝叶并非十分怪异的事,因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佛门弟子经常接触到的。
“那么,几名僧人为什么会惊呼出声?宁吉又能从中发现什么呢?”我躺在床上,双手交迭枕在脑后,不知不觉地又一次皱起了眉头。恍惚之间,我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似梦非梦的奇怪状态,压在胸口的卫星电话变得越来越重,压得自己半边身子麻木,动弹不得。
忽然,我听到了夏雪的声音。
“餵,陈风?陈风,陈风?回答我,你在吗?”她的嗓子已经非常嘶哑,每叫一声,都得艰难地吸一口气,稍作停顿才行。
我想回答她,更想转头搜索她的影子,身体却被牢牢地压在床上,思想也仿佛被胶着住了,迟钝得无法做出反应。
“我在水底,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的地方,但是非常有趣。我看到……他们……真的无法相信,在窝拉措湖的水底,竟然能看到一群……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径,不过谢天谢地,我还活着,哈哈,我还活着,没有变成冰湖里的水鬼,真的是又诡异又有趣的事,要是将这一段经历披露给港岛的媒体,一定能引起超级轰动。”她在笑,不过是带着泪的笑,比放声大哭更叫人难受。
我吃力地咬了咬舌尖,让自己稍稍清醒一点,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字:“真的是你?”
“陈风,你会来救我对吗?这是目前唯一能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动力。外面的世界那么美好,我生命里的灿烂时段还没开始,现在决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嫁给你,再生三个小宝宝,就像我的母亲那样。终此一生,有一个人用全部身心记挂着我,呵护着我,把我的名字镌刻在心里。呵呵呵呵,唯有如此,到死的时候,我才能无怨无愧地告诉自己,这世界我已经来过,挥挥衣袖,只带走属于自己的那片云彩……”
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但接下来却没有如寻常女孩子那样号啕大哭,而是开始轻轻地唱歌:“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下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肝啊在天涯……”那是一首老歌《鲁冰花》里的四句词,反反覆覆地响了十几遍,直到我凝聚心神克服了梦魇的抑制力,嗖的一声弹身而起,那歌声仍旧响在耳边。
卫星电话落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主机、后盖、电池立刻分为三处,更可气的是,电池竟然滚落到了床底。
“夏雪!”我狂吼了一声,环顾室内,马上明白自己只听到了她的声音,极有可能是从电话里传来的。记得从前天开始,我就给电话设置了自动应答,振铃六次后线路就能自动接通。
我手忙脚乱地捡回电池,重新开机,僵硬的十指不停地颤抖着,在心里一遍遍祈祷那是夏雪打来的电话。
“笃笃”,有人敲门,莲娜的声音传来:“陈先生,睡了没有?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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