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刚才的吼声有些吓人,肯定惊动了她,但现在脑子里只有夏雪,根本顾不上应答。夏雪的电话依旧无法接通,我连续拨打了十几次,最终确信刚刚不过是自己的幻听,猛地怔住,两颗咸涩的泪珠缓缓地滑落到嘴角。
“陈先生?”莲娜推门进来,从侧面无声地递上一块手帕。
我推开她的手,黯然在桌前坐下,凝视着对面的石墻。
“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你在叫夏小姐的名字。”莲娜柔声问。
灯光下,石墻正中的一块石头上似乎有黯淡的字迹闪动。今夜之前,我的脑子里被夏雪的失踪事件塞满了,根本顾不上仔细观察这间屋子,也没註意到墻上有字。
莲娜不再开口,但也没有即刻离去的意思,只是垂手站着,等我冷静下来。
“没事,我做了个噩梦。”我冷淡地回答,随手将已经攥出了汗的卫星电话抛到床上。
“梦到夏小姐?深情使然,关心之至才会有这样的梦,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陈先生,能否说说你的梦?我曾师从印度解梦大师沙哈索学习过六个月,也许能够从你的梦里看出些什么。”莲娜在桌子对面坐下,恰好遮住了我发现的字迹。
我听说过沙哈索大师的盛名,他的解梦方法融会贯通了中西方的心理学分析精粹,是全球公认的第一流解梦师,解说准确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真的?”我不再关註那面墻,把註意力转移到莲娜脸上。
“看我的眼睛。”莲娜轻笑着,向前探了探身子,睫毛一扬,如秋水般明澈的眸子满含着盈盈笑意,“这不是催眠术,这只是两个好朋友之间心与心的交流。把你的困惑告诉我,然后我就能找出那个早就存于你心中的答案。”
我不喜欢被人催眠,但不忍心拂逆莲娜的好意,于是言简意赅地覆述着听到的那些话。
“什么?夏小姐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没听到最重要的部分?”她听得非常认真,并且马上指出了我的失误。当然,那也不算是失误,是夏雪没有说清楚。或者说,根本就无所谓重要还是不重要,那都只是梦魇和幻听罢了。
“说这些,没什么意义。”我苦笑一声。
如果此时站在我面前的是特洛伊,也许我会跟她讨论卫星监控之类的话题,然后通过无线电波追踪,验证夏雪是否活着的可能性。至于莲娜,就算她变成解梦大师沙哈索,能做的也只是分析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对现实中的窘困没什么帮助。
莲娜不再坚持,从身后取出一本很旧的线装经书,平摊在桌子上。
那是一本《圣大解脱经》,是藏传佛教弟子经常诵读的经书。
“他们从杰朗大师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你怎么看?”莲娜弯了弯嘴角,把经书推到我面前。
这部经文是藏传佛教三大解脱经之一,在蒙藏地区持诵得十分普遍,并且有为亡故的眷属持续念诵此经四十九天的习俗。本经是少数经由汉文泽成藏文的经典,藏译大藏经中经题全称是《圣大解脱方广忏悔灭罪成佛庄严大乘经》,藏僧简称为《圣大解脱经》,汉地原经名《大通方广忏悔灭罪庄严成佛经》或略称《大通方广经》、《方广灭罪成佛经》。此经在梁朝前后,是与《金光明忏》并列的、非常盛行的忏法之一,当时还有依此经制定的《大通方广忏》,然而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佚失。
我明白,仅仅发现这样一本卷边起毛的旧经书的话,几位藏僧是绝对不会吃惊的。
“贝叶呢?在哪里?”我不看经书,直奔主题。
莲娜微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块长约一尺半、宽约两寸半的枯黄色长条贝叶,横放在经书上。灯光映射下,贝叶的四边闪闪发光,竟然是包着一层薄薄的金边。
“包金贝叶是佛教中最上乘、最贵重的文字载体,但是从元末明初之后,大量的包金丝绸制品代替了这种贝叶,因为前者更柔软、易着墨、便于收藏运送。于是,任何一种包金贝叶都是古董精品,价值不菲。奇怪的是,这是一张空白的贝叶——任何有常识的藏僧都明白,贝叶自身是没有价值的,真正有意义的是上面记录的文字。文字不同,贝叶经的价值也不同,而任何一张包金贝叶都是在抄录经书完成后才进行装裱的,所以世界上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这些知识,我早就知道,无需别人赘述。
作为“盗墓王”陈沧海的侄子,单单是耳濡目染,接触并记住的藏地知识就超过常人了。
莲娜意识到自己今晚已经说得太多,立刻歉意地一笑,不再叙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