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稍停,我们两个同时抬头,不约而同地一起开口。
夏雪嘆了口气:“陈风,你先说吧,我洗耳恭听。”
她的两颊因热乎乎的鸡汤而升起了两团潮红,隔着汤锅的氤氲热气,眼神也显得迷迷蒙蒙起来。
“夏雪,你真美。”这句话本不在计划之内,完全是剎那间的有感而发。这次的藏地之行虽然极尽波诡云谲,却收获了夏雪这样美丽的女孩子,无论其它方面有没有成就,我都已经了无遗憾。与冷傲的特洛伊、循规蹈矩的瑞茜卡、清丽脱俗的莲娜比较,夏雪显得真实、美丽、睿智、机警,几乎融合了另外三人身上所有的优点,而且与我两度同生共死过,是我今生唯一的选择。
“哦?”夏雪微微一怔,“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我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想说,燕七的探险日记里描述的那个地方似曾相识。记得在收拾叔叔的遗物时,我曾在别墅顶层的一个私人小书房里发现过一幅潦草速写,描绘的依稀就是传真件上的内容。可以穿过的门户有十八重,每一道门都嵌在巍巍高墻上,但却看不到庙宇和房屋。最后一重门户过后,就是壁立的千丈沟壑。画的最右边,太阳在沟壑对面的天上低低地悬挂着,无法分清是朝阳还是夕阳。”
夏雪从我开口起,就从抽屉里取出白纸和铅笔,唰唰唰唰地迅速勾勒着。
“沟壑下面是一片空白,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那些高墻和门户画得太简略了,所以无法分清是哪个地域的建筑物,所以才被我忽略了过去。”我记得那幅画是夹在一本时尚杂志里的,只露出半边,并不引人註意。
叔叔的爱好极为广博,虽然没有专门学过绘画,但在他大部分探险日记上都留有手法熟练的速写,作为文字的补充说明。我相信那幅画是出自叔叔之手,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留在小书房里。
夏雪将那张纸推过来,我所说的已经跃然纸上,不过绘画的方向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将太阳画到了纸的最左边。
“那太阳是在最右边的,绘画视角是站在第一重门户附近的高点俯瞰。”不知不觉中,我的思绪似乎已经融入了那幅画里。
“错了,我画的不过是母亲香雪海留下的一张真实照片,完完全全地描摹出来。听清楚,那是一张由相机胶片和彩印公司洗出来的照片,也就是说,那地方是真实存在的,被我母亲拍到。那照片是彩色的,所以我能说出你不知道的几个细节。其一、建筑物完全是藏地风格;其二、那是朝阳,不是夕阳;其三、山谷里高洼不平,覆盖着沙砾和落叶;其四、那是一次近在咫尺的海市蜃楼事件。”夏雪将最重要的一条放在最后来说,令我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
“科学家说,梦是没有颜色的,海市蜃楼也是没有颜色的。”我纠正她。
“科学家是人,不是神。科学家也会犯错误,也会以‘想当然’的观点阐述某些悖论。所以,任何理论都必须经过实践才能确定,而不是几个老夫子关在书房里闭门造车就能精确地分析世界的,不对吗?”夏雪立即反驳。
“那么,照片在哪里?还是让证据说明一切吧!”我寸步不让。
真理越辩越明,我们之间经常发生此类辩论,彼此砥砺,以求找到一件事的最终真相。越是如此,就越能发现对方的睿智之处。
夏雪无奈地苦笑:“那照片距今已十数年,早被我父亲斥为异端邪说给烧掉了。不知为什么,照片上的朝阳和门户在我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我一直想知道重重门户后面隐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现在,叔叔和香雪海都离世了,在他们身后留下了太多的谜题。既然香雪海能拍到彩色的海市蜃楼,则燕七的暗夜诡遇也就顺理成章了,那么叔叔又是受了什么样的启发才绘出了那样一幅画呢?难道他也见过同样的蜃景?
“我打电话给瑞茜卡,要她把杂志和速写画一起带来。”我推开汤碗,拿起电话。
夏雪举手阻止我:“等一下,你还一直没有告诉我,瑞茜卡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飞来拉萨?如果你不在港岛的这段时间发生了重大变故的话,再盲目相信从前可信的人,就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了。这几天,我一直都认为那边发生了大事,才导致了她急飞拉萨的举动。我的意见,不如等探明了对方来意,再做决定不迟。陈风,我有预感,这些奇怪的图画里存在一条神秘的线索,需要我们去潜心思索,然后进入一个比燕七的黄金盆地更诡异的境界。”
当她皱眉思索时,红润的唇紧紧抿住,像一朵含露待放的娇嫩花苞,而向下轻覆的浓黑睫毛微微颤动着,又仿佛两只停在眉际的蛱蝶,轻轻扇动着盈盈的翅膀。
“有这必要吗?”我笑了笑,试图打破僵硬的气氛。
瑞茜卡是叔叔生前最得力、最信任的助手,行事严谨,从不出错,做任何工作都如同一臺电子计算机般一丝不茍。
“非常时期,不得不防。”夏雪毫无笑意。
我只得放开电话,继续吃饭。夏雪的意见对我很重要,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顿饭拖的时间比较长,因为我和夏雪一直在讨论“燕七到底遇到了什么”这个问题。
燕七仍在痴迷昏睡之中,他的脑子一定是受过某种强烈的刺激,类似于被精神催眠了,做任何事都不再经过自己的大脑,而是听命于催眠术下达的指令。
“陈风,之前你说过燕赵的电话号码是方东晓方先生给的?这种情况下,他的读心术岂不是最能派上用场的?”夏雪犹豫了好久,才说出这些话。
同样问题,我在与方东晓通话时已经想过,但没有特殊情况发生,他是不会为一个陌生人远赴拉萨的。在港岛,“读心术大师方东晓”这块金字招牌已经树立了近二十年,连九七之前的英伦驻港要员都对他毕恭毕敬,时常求他指点迷津。当下,港岛富商大亨们无不以结识方东晓为荣,几位政界、商界、黑道的大人物不惜重金礼聘,求他做自己的专职心理分析师。所以说,他的日程安排总是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哪有时间过来?
“除非把燕七送到港岛去,否则,不必想了。”我的心里忽然一动,假如大侠燕赵开口,不知道方东晓会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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