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刻,夏雪的话也已出口:“假如大侠燕赵开口,不知道方东晓会不会给他这个面子呢?”
我猛的长嘆:“夏雪,我觉得你好像有千里眼、顺风耳一样,直接就看到、听到了我的心声。就在一秒钟之前,我心里正在想着同一句话,只不过还没说出来而已。”
同样的情况,在我们两个之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也许相恋至深的两个人必定会有某种通灵感应,稍有变化,对方立刻一清二楚地感知到。
“有时候,无论过程有多曲折,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就好。我对燕七说的事非常感兴趣,也许对揭开陈老前辈的遇害事件真相有帮助,所以你要尽快告知燕赵,务必请方东晓到这里来。还有一点,我们必须得做好两种准备,不要再上邵、司马、顾等三位老前辈那样的当了,一次两次都能幸运逃脱,好运气不会总落在咱们头上,对不对?”夏雪对叔叔的老朋友反叛事件一直耿耿于怀,之前闭口不谈,只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
我苦笑一声:“我会小心的。”
庆幸的是,叔叔没有亲眼目睹几位老友的反叛,也就不会有伤心、惊怒之痛。他说过“叛我者死”的话,却从没遭到过好友的背叛,真的是一件幸事。
燕七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一阵痰音,扯了扯被子,继续昏睡。
他的背包就放在床边,里面的东西也被夏雪仔细梳理过,没有什么特殊发现。
“到院子里透口气吧?”夏雪拉了拉我的手,我们一起轻步离开套间。
门外廊檐之下,摆着两把陈旧的老枣木摇椅,小院里静谧无人,只有遍地晴好的阳光。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但我和夏雪却时常为两手空空、毫无线索而郁闷,只能困守在这家小旅馆里。
夏雪用不銹钢保温杯沏好了茉莉花茶,又取了两个乳白色的细瓷茶盅,放在摇椅旁的简陋茶几上。茶叶和茶盅都是夏雪从港岛带来的,与藏地的粗犷民风、简陋居所明显格格不入。
“在想什么?”夏雪替我倒茶,幽幽地问。
茶香氤氲,一瞬间竟然让我怀念起了身在港岛的美好日子。结束了这边的事,我会带她重返港岛,迎娶她做我的新娘,展开新生活的美妙画卷。
“我看过许多关于方东晓的报道,据说他能用意念捕捉被观察者的脑电波,然后破解其中的密码,转化成图形和文字。无论燕七做过什么、看到过什么,只要他一来,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我怀疑,燕七已经找到了海市蜃楼里浮现过的东西,也包括他说的那个女人。当然,对于成名已久的探险高手来说,黄金和宝藏都只不过是银行户头里增增减减的阿拉伯数字而已,他们对于金钱的兴趣远不及解谜来得热烈。陈风,你也是如此,对吗?”夏雪将头上戴着的那顶灯芯草编成的宽檐帽拉低,遮住半张脸,以免被强烈的紫外线晒伤皮肤。她对方东晓的到来充满期待,换句话说,她是想通过揭开燕七脑子里的秘密来求证与香雪海有关的疑点。
我点点头,淡淡地回答:“对。”
叔叔留下了太多的遗产,哪怕只保留其中的百分之一,就已经足够我无忧无虑过完一生了。对了,如果王帆能顺利地找回陈塘,我会将所有账目移交给他,只带走属于自己的东西,绝不贪心。
东南十一点钟的方向,有道短暂而怪异的光芒掠过,虽然时间极短,却已经吸引了我的註意力。光芒来自于一座三层小楼顶上的灰色飞檐后面,一定是远程望远镜镜片反射出的。藏地地处高原,天气干燥,空气稀薄而且多尘,紫外线非常强烈,所以经过普通等级伪装的镜片在此地根本无法遁形,极容易被人觉察。
“有人在观察咱们,不要动,也不要说太多敏感词汇。对方如果是高手的话,就一定能解读唇语,以看代听,弄懂我们在说什么。”我举高茶盅,挡住自己的嘴唇,然后低声通知夏雪。
“很好,很好很好。”夏雪轻弹着指甲,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有人监视我们,就会带来一些线索,总比什么都找不到、摸不到要强。当然,这么近的距离内,我们还要提防敌人的狙击步枪暗算。
“会是去而覆返的胖子吗?抑或是他的同谋?”夏雪自言自语。
我曾从港岛警方的朋友那里知道一些“倒霉的胖子”这个人的资料,他一向都非常敬业,只要接了客户的钱,就一定将一件事圆满完成,绝不食言。可是,我不清楚他被51号地区招安后,会不会仍旧秉持这样的原则。
“等着吧,静观其变。”我喝下那盅茶,凝视着对面墻角下的一丛紫藤,只用眼角余光註意着偷窥者的动静。
西藏的阳光分外强烈,这里平均海拔三千多米,是地球上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海拔太高,能够阻挡阳光的空气也很稀薄了,所以这里的天空格外蓝,阳光也就格外强。近两年来,有科学家发现在青藏高原和地球的南北极一样,大气中有巨大的臭氧层空洞,而臭氧层是抵挡太阳中能量最强的紫外线的物质,空洞无疑更加大了阳光的强烈程度。所以,这里即使在乌云密布的时候,阳光中直射下来的紫外线也要比其余地方晴好天气的时候强烈很多,这也是为什么西藏人总给人脸上黑乎乎的感觉的原因。
偷窥者连这一点都没註意到,只能证明他在藏地的经验不足,还没意识到望远镜的伪装已经出了问题。所以,我猜他应该不是胖子。
“那好,我们安然不动,让他在那里好好晒太阳吧。”夏雪轻轻笑起来,但重担在肩之时,就连笑声也变得沈甸甸的。
叔叔留下的日记本封面上出现过“香雪海”这个名字,他们之间一定曾有某种奇怪的联系。如今,在海市蜃楼事件上,他们又都留下过线索,这将预示着什么?是否可以认定,他们也像燕七一样,碰到过同样一个神秘的海市蜃楼?
我又一次默念方东晓的名字,提醒自己,等那偷窥者离去,就抓紧时间电告燕赵,要他敦请方东晓到拉萨来。经验告诉我,巨大的财富背后一定蕴藏着同比例的危险,所以燕七才陷入了现在的困境,而我和夏雪,就是拉他脱离苦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