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杀陈老前辈的,是与三眼魔族有关的人。”我们两个不约而同地下了这样的结论。
现在,我们可以大概判定叔叔十几次入藏并非为了欣赏山水、游历风情,而是与香雪海一同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姑且不管他手里为什么会保存着来自香雪海的速写画,只看他深入绝境、收养陈塘这件事,就能明白他已经超越了普通探险家或者盗墓大师的境界,绝不是为着浮名厚利而活。不知不觉之间,我对叔叔的钦敬又深了数层。
“如果你真的要探察沧海兄内心世界的话,我可以帮忙。照片和资料都是死的,只能告诉你毫不连贯的片段,而且有可能被别人弄虚作假。只有亲自进入他的内心世界,才会看到真相。陈风,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方东晓忽然插嘴。
“那样太危险了,方先生,难道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狼子野心吗?你只不过是要用催眠术控制陈风,然后梳理他的人生历史,一旦发现有异族人迹象,就毫不客气地痛下杀手,以绝后患,不是吗?”夏雪词锋凌厉,一下子说出了我不好意思提及的真相。
被催眠的人等同于催眠术砧板上的鱼,只剩任人宰割的事。现在,只要我答应接受读心术侦测,就等于放心地将自己的命交在别人手中,听凭方东晓处置。
方东晓长嘆:“正是这样。”
夏雪立刻摇头:“我强烈反对,你没有权利怀疑陈风的身份,他是绝对清白的。”
我慢慢地举起右手,制止了他们的争吵,因为这种退退进进的讨价还价没有任何意思,也不会商量出什么好结果。最终,两个人的目光转向了我:“陈风,你来做决定吧。”
“夏雪,我同意方叔的建议,如果我出事,你就带着所有的行李回港岛去,别在涉足神秘莫测的藏地,知道吗?地球离开谁都可以照转,你离开我也一定能活得很愉快。这一次,我必须得冒险试试,看叔叔有没有留下克制三眼魔族的讯息。为此,我甘愿赴汤蹈火。”我已经下了决心,而且是必胜的决心。
我清楚自己的内心世界,不会像三眼族人一样卑劣无情,就算经受再多催眠术的暗示,也不会出现异常。
方东晓开始实施读心术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五分,旁观护法者只有夏雪。我和方东晓面对面盘膝坐在木床上,两个人的手各按在恒温瓶的一边。从对方的眼光中,我隐约感受到了正义凛然的肃杀之气。
事实上,我们都清楚三眼魔族的威胁性,不敢掉以轻心,包庇任何人。相信如果以后我见到陈塘,也一定是用这种眼光看着他。在人类的世界里,是不可能允许魔族存在的,只能将本性凶残的异类全部消灭。
“方叔,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平静地笑了笑,收敛心神,清除掉思想中的种种杂念。
“别忘了我说过的母亲留下的照片!”夏雪退后,又别有用心地提醒我。
如夏雪所说,香雪海留下的海市蜃楼照片共有四个细节。其一、建筑物完全是藏地风格;其二、那是朝阳,不是夕阳;其三、山谷里高洼不平,覆盖着沙砾和落叶;其四、那是一次近在咫尺的海市蜃楼事件。如此看来,香雪海遇到那种幻境时,比燕七要镇定得多,还能够从容地举起相机拍照,不至于意乱情迷到无法自持的地步。
我希望让证据说明一切,无论那海市蜃楼来自哪里。
“你躺在温暖的海水中,阳光暖意融融地照着,远处的帆影和近处的潮声都在提醒你,这是在夏威夷海滩的某个慵懒下午……”方东晓的开头与所有催眠师一样,首先营造一个适合幻想的虚拟环境,然后才引导被催眠者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倏地,奇特的一幕发生了,我感到自己的身子急速地旋转了一圈,像被突然投掷到游乐场的大转盘上。等到眩晕结束后,我竟然浮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别人背上的婴儿。接下来的情况,完全是一场自己亲身经历的探险电影,而其中的主人公就是叔叔。
彼时,我躺在一个宽大柔软的书包里,被叔叔背在肩上。我们一直在向着昏黄坠落的夕阳走,四周都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就快到了,旅程的终点将是一个巨大的黄金宝库,里面堆着一座金山。你可以在金块堆里爬来爬去,甚至顽皮地尿尿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在金山上痛痛快快地睡上几夜,看看能不能被这些金子弄疯了,呵呵呵呵……”叔叔大笑着,登上一块巨石向四周眺望,然后取出奶瓶和干粮,粗枝大叶地把奶瓶塞进我嘴里。
对了,在这段记忆中,我是不会说话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四周的天色一点点黑下来。日落之前,我偶然看到了远处山腰上随风飘摇的藏地经幡,立刻断定这是在藏地的某处大山之中。
“我们去那间小屋投宿好不好?小家伙,你已经几天都没认认真真地在床上睡觉了,今晚一定要你睡得舒服一点。但是你知道吗?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是为了一个重要的使命,消灭一个非常强大的魔女,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的三眼族魔女。”叔叔把我举到眼前,一字一句地这样告诉我。
此刻的他非常年轻,跟他影集里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当我凝视着他的眼睛的时候,从里面读出了一种发自心底的淡淡忧伤。当然,他并不知道我是有思想的,因为我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除了手舞足蹈地笑或者哭之外,再没有第三种表达情绪的方法。
夕阳的余晖完全退去了,藏地的天空变成了幽深之极的蓝色,像一块正在坠入深海的蓝色水晶。
“消灭三眼族魔女,就是伏藏师活着的所有意义。”他自言自语着这句一路走来已经重覆了无数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