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想起来了。
在这漫长如星河的岁月里,他总感觉心里空白了一块,他只知道自己叫薄夜,却不知道自己拥有着怎样的过去,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座硕大而冷清的宅子里,他不明白很多事,却又像是明白很多事,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生活着。
最近山下时常会出现一些周身散发着黑气的人,他总是本能地感到厌恶。
今天他才明白,黑气是从人内心深处巨大的漩涡里散发出来的,都是每个人心里解不开的结。来到这座岛上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沈淀了庞大的怨念,最终聚集成心结,慢慢侵蚀他们原本纯洁的心。
父亲临死前开启了祖上留下来的“星夜”,将别墅所在的这片区域分离出去,万物化为如夜般的黑,形成夜长昼短的空间,留在岛上的所有人都会被自己的心结所吞噬,化为尘埃。
而他,作为神族的一员,也在“星夜”开启后被温柔地抹去了那段黑暗的记忆,成为纯凈如白纸的人,在地柜里沈睡了足足一个月。
睡梦中,那些贪婪又残忍的凶手发出凄厉的哀嚎,化作砂粒,永远地埋葬在黑色泥土之中......
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一旁的少女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嘴里喃喃自语着:“应该是梦吧,薄夜不可能诈尸的。”
陷入回忆的薄夜听了这话,忍不住拉回思绪,嘆口气,满脸的无奈:“我没事。”
朝颜不确定地靠近,想要探他的鼻息,却又觉得太过失礼,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他抓过她的手,放在心口,那里,心臟正有力地跳动着。
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跳,赶忙松开了她,垂下眼眸抱歉地说:“抓疼你了,对不起。”
朝颜一面哭一面摇头,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解释说:“一点都不疼,比起眼睁睁看着薄夜死去时的心痛,根本微不足道。”
她倒是实话实说,他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柔和的灯光下,面容浮现出可疑的红。
感觉耳根有点发烫,薄夜慌忙别开脸,声音也显出几分不自在来:“我没死,之前只是保护性的假死状态。”
因为当时被抹去的记忆挣扎着从内心深处带锁的盒子里涌出来,太过强烈刺激,以至于身体本能地进入假死状态,他只记得失去意识前本能地护住朝颜,之后的事便无从得知。
不过既然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假死?”朝颜在床边坐下,面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被灯光照出一片晶亮。
虽然不懂为何薄夜会突然呈现出假死状态,但既然他没事,她便不问。擦了擦脸,破涕为笑:“薄夜每次都能死里逃生,必定是后福之人。”
正高兴着,便见薄夜坐起身来,抿了抿唇,凝神道出二字来:“每次?”
朝颜也不瞒他,大方将郝嚣张他们在山下发现了笔记本一事告诉了他。
“他们之所以会集体上山,只怕是为了找你询问离开这里的办法,没想到引来了两个恶徒。”朝颜心有余悸,当时靠着一腔愤怒解决了二人,若是再来一次,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那份拔剑杀人的勇气。
“离开这里的办法......”薄夜神色晦明,眉间蹙着一缕迟疑,良久才缓缓开口将恢覆记忆的事以及黑岩岛出现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见少女眉间的褶皱越发的深,忍不住加了一句:“你们之所以会被卷进来,很可能是因为星夜快要失效了。”之前虽然也有人出现过,但最近来的人数量多且次数频繁,想必是“星夜”的力量减弱,作为保护层的结界有了破裂,才会吸引外界的人进来。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曾带他去过地下藏书库,告诉过他关于“星夜”的秘密,当时父亲看着他时那慈爱中带着期盼的眼神给了他莫名的压力,那是他仅有五岁,却也知道自己与旁人有所不同,无法像长姐和兄长那般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甚至未来所背负的命运也比他们沈重万倍。得到了什么,就必须担负起相应的责任。即便只有五岁,却也隐约明白这个道理。
毕竟是好几代才会出现的化神苗子,全家上下都小心对待,父亲更是严厉教导,生怕不小心误了他,因而七岁以前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呆在父亲的书房里,学枯燥无味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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