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阳不说话,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你是喜欢他的吧。“张君成如此笃定地说道。
被人戳中心事的感觉让她难堪,灿阳平静的表情终于被打破。
“你能不能闭嘴!”
张君成被她眼里射出的刀子给凉了心。
“我在关心你,你不知道?你要是喜欢他就主动和他说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我今天配合你,演了一出没头没脑的戏,我总有权利知道为什么吧。你这个人就是喜欢藏着掖着,我和你做了快这么久的朋友,从来就搞不清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让我很挫败,你知道吗!”
车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张君成喘着气,平覆情绪。灿阳没接话,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张君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无精打采,仿佛丢了魂魄的何灿阳,平静下来后,开始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而自责。
“灿阳,刚才我语气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在关心你,并没有要侵犯你隐私的意思。如果有些事,你不说,我不会逼你,但是如果哪一天,你想说了,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来听你倾诉,好吗?”
“君成,谢谢你。可我现在不太想说话。”
灿阳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仿佛连最后一丝力气都快流失。
“我知道,”张君成无奈地嘆息道,“你休息会儿,马上就到了。”
何灿阳拖着疲惫的双腿回了自己的小窝。眼前的一切还是如此熟悉,可是又有什么地方好像变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生活已经这样艰难了,为什么老天不能眷顾她一点,为什么要让她再一次遇到齐朝阳?为什么要让她几乎在淡忘一起的时候,又突然跳出来,告诉她,有些事情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譬如他曾经对她的好,譬如她曾经深深喜欢着他。
身上的火锅味道有点浓,灿阳使劲嗅了嗅自己的外套,打消了直接上床睡个天昏地暗的念头。她去浴室冲了个澡,回到房里,拿出手机,一通电话也没有,心里不免洩气。
上次在酒店被迫和齐朝阳吃了一顿饭后的第二天,她就去酒店辞了职。林经理当时挽留她,语气里尽是惋惜。她也不点破,有些事没必要拿到臺面上说。她知道,因着齐朝阳的关系,也许她很快就能升职加薪,可那却不是她想要或者应该接受的,她早就下定决心,不再依附任何人而活着,她只想为自己而活,也靠着自己而活。
说了辞职的事以后,她又再酒店继续工作了几天,直到新招的服务生到了,才从酒店离开。虽说这一年多,她在酒店的工作并没让她开心,但是她依然心存感激,那毕竟是她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总会教给她点什么。
辞职后,她在网上投了不少简历,可一个星期过去了,现在依然杳无音信,她心里也着急起来。如果还找不到工作的话,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离开了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呢?
“叮叮叮”的风铃声入耳,拉回了灿阳的思绪。上午出门的时候,她没有关上窗户,此时风吹进来,挂在墻上的风铃便随着风摇动起来。
那是一个用细竹子做成的风铃,总共有12节并排的长约10厘米的竹子,每根竹子从中心穿过一条线,下面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小钢管。竹子原先被涂成了棕红色,因为时间久了,光泽度大不如前。但是它的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清脆动听。
灿阳走过去,将风铃取下,挂在自己的手上。每吹过一阵风,扬起的窗纱就会抚过这串风铃,在那层透明之下,风铃发出悦耳的铃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仿佛来自过去,仿佛来自未来。
她盯着风铃,出神了好一会儿,每当它不再响动的时候,就轻轻摇一下。直到困意袭来,才放下它,躺到床上。
一觉醒来,室内漆黑一片。灿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还是一通电话也没有。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拿到客厅的桌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几个 招聘网站上逛了逛,又投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职位。
刚抱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手机就响起来。灿阳看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手机号码,觉得有些面熟,又有点担心会是哪个公司打来的,没作多想,便按了接听键。可一接通,她就后悔了。
打电话的是齐朝阳。
“阳阳,是我。”
齐朝阳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比平时听起来更要低沈几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听到过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灿阳的心在听到“阳阳”两个字时,不自觉地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因为在她看来,她和他早就无话可说,所以只能不作声,希望他能识趣,知难而退。
齐朝阳情绪有点低落,却并不打算放弃。
“能下来和我见一面吗?我在你家楼下。”
“你走吧,我已经睡了。”灿阳此时除了工作,其他都不想去面对,也没什么需要面对的。
“阳阳,就下来见我一面吧,不会花你太久时间的。”他放低姿态,几乎算是在恳求。
千丝万缕缠住灿阳的心,她眼眶微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朝阳哥,我早就长大了。真的,你不用这样的。”
这一声“朝阳哥”直接红了齐朝阳的眼睛。一直以来,别人都知道他名字的寓意是“早晨的太阳”,这也是父母在他出生后对他的期许。只有灿阳,也只有她,一直说自己是她的太阳,她朝着他,而他朝着阳光。
可如今呢?他生活里的阳光没有了,而她也早已不再向着他。
灿阳如此称呼自己,怕是真的决定要与自己、与过去一刀两断了吧。他突然觉得害怕,害怕自己会彻底失去她。这种认知让他惊恐不安。
“阳阳,求你了。好不好?”
好不好?灿阳也不知道到底好还是不好。见了他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徒增伤感。不见呢?不见他就会不再出现吗?
生活真是讽刺。以前她总是盼着放假,盼着周末,心心念念地想着见他。现在,她避之不及,他又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求着要见自己。若是以前的自己,怕是早就迫不及待、飞奔下楼了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
齐朝阳见她有些松动,继续说:“我有事想要告诉你,”他停顿了一下,“是很重要的事。”
灿阳听他语气严肃,一时拿不定主意,心里正天人交战。她心里清楚,去见他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也许会让她原本就心乱如麻的情绪更加纠结。可是她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齐朝阳只是曾经拒绝了她的心意而已,虽然方式几近惨烈,可除了那一次,他对她的好是挑不出一丁点不是的。
齐朝阳不再逼她,静默的车里,他清晰地听到那头灿阳的呼吸,浅浅的,一下一下,吹动他的耳膜。某个念头从没像此刻这么明朗过。
等了好久,久到朝阳以为灿阳会挂断电话,再次拒绝自己时,他终于听到她说,“好。”
这一声“好”仿似天籁,他放下手机,才註意到自己的掌心汗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