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开着自己的车在前面带路,亮红色的尾灯像一滩血,在黑夜里蔓延。
灿阳自上车后则一直看着窗外墨黑的夜发呆。她的心里冒出很多不好的想法,她知道这次秦浩没有骗他们,担心王念如果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朝阳恐怕会永远愧疚下去。
她侧头朝朝阳看去,他面无表情,抿着嘴,沈默不语。她从他紧握方向盘的手,和咬紧的牙关,看得出他的心里并不如表面来的那么平静。
她伸手覆上他的腿,安慰道:“放轻松,她不会有事的。”
朝阳朝她露出宽慰的眼神,见她穿的单薄,说:“阳阳,车后座有毛毯,你拿过来盖着睡一会儿,到c市还要两个小时,你休息一下。”他的声音低低响起,不似平日明快,但不失温暖。
灿阳没有心情睡觉,但也不想让他为自己分心,便听他的话盖上毛毯,闭上眼睛假寐。
一路颠簸中,灿阳浅浅睡去,等她头晕地睁开眼时,车子刚好停在c市人民医院门口。朝阳替她拉开车门,拥着她跟着秦浩往医院走去。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秦浩给他小姨打电话询问情况。
“小姨?王念怎么样了?……嗯,现在在病房是吗?……好的,我马上就到,还有朝阳也来了。嗯嗯,我们马上就过去。”
“王念,还好吗?”
在只有三个人的医院电梯内,灿阳出声询问。因为疲惫的缘故,她的声音很哑。
秦浩没有回答,灿阳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没有期待他会理自己,便闭了嘴不再说话。
朝阳放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要介意,她笑着摇摇头,用口型告诉他自己没事。
到了病房门口,秦浩拧开门先走进去。灿阳迟疑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一同进去,她担心自己的出现会刺激到王念,朝阳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带她进了病房。
王念的母亲一脸憔悴,和上次见面相比,苍老许多。她对他们的到来没什么表示,只是略微点了下头,便继续看着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的女孩。
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毫无血色,曾经咄咄逼人的眼睛掩在沈重的眼皮之下。看着这个如纸片人一样脆弱的身躯,灿阳对她的讨厌突然消失,余下的只有同情。
秦浩低声询问王母事情的经过,王母带着哭腔和后怕说:“下午刘婶说她家有事得回家一趟,我见念念这几天状态还好,就让刘婶提前走了。结果等我做完饭,去叫念念吃饭的时候,却看到她躺在床上,身下都是血。”
刚说完,便低声啜泣起来。秦浩抬了抬眼皮,瞥了朝阳和灿阳十指相扣的手,朝他们走过去,突然挥拳打在朝阳的脸上,还准备再打第二拳的时候,灿阳惊呼出声,冲上去,挡在朝阳前面,勇敢地瞪视秦浩:“他不欠你们的,你要是再敢打他,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王母惊诧地目睹突然发生的一切,看着僵持的三个人,才想起来去拉秦浩:“这不关朝阳的事。”
“小姨!”秦浩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回过头僵着声音喊了一声。
“听小姨的话,这不关朝阳的事,都是念念自己的命不好,都怪她自己。”
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下来,灿阳于心不忍,打算出声安慰:“阿姨,王——”
“你给我闭嘴!”秦浩朝她大吼。
“该闭嘴的人是你!”朝阳猛然出手,打在秦浩的颧骨上,秦浩失了松懈,踉跄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灿阳见两人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急急地上前拉住朝阳:“朝阳,你冷静一点,这里是病房!”
朝阳这才放开秦浩。一时间,病房里清晰地响起两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而王念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知。
知道王念顺利抢救过来,朝阳理好自己的衣服,僵着笑和王母打了声招呼要离开,却被灿阳拉住,她对站在窗边流泪的王母说:“阿姨,我们今晚就住在附近,王念要是醒了,您就通知我们,我们会立刻过来。”
秦浩坐在一边不吭声,朝阳没有等王母回答,便牵着灿阳一言不语地出了病房。
朝阳迈着大步,往前走,灿阳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他,跑了几步有点吃不消,喘着气说:“朝阳,你走慢一点。”
走到电梯门口,朝阳依旧沈着脸:“你懂不懂得保护自己!他要打我就让他打,你挡在我前面,万一他失手打到你,怎么办!”
他没想到她刚才竟会不顾一切的挡在他的身前,突然有点后悔带她一起过来。他的本意是为了不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可若是她被误伤了,那他可真是想后悔都没地方去。
灿阳懂他的顾虑,也知道自己刚才莽撞了,看着他嘴角的伤,心里很不是滋味。电梯门打开,朝阳搂住她的腰和她一起走进去。
空荡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灿阳抬手摸上他的嘴角:“你的脸,很疼吧?去买点药抹一下吧。”
朝阳偏过头,表情没那么阴沈,缓和了些,嘆口气说:“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挡在我面前了,知道吗!我是男人,理应我保护你的,有些事不是你能逞强的。”
他的头发乱了,有一缕快要遮住眼睛,嘴角的青紫看在眼里,有一种颓废的惊心之魄。灿阳知道他是害怕自己受伤才会对自己发火,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当时她完全是出于本能,想护着她,没有考虑后果,所以才冲动了些。
“我记住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一定註意自己的安全。”她靠在他的怀里,撒娇哄他,他脸上的乌云才散去。
出了电梯,灿阳想带他找地方看一下脸上的伤,他却牵着她,直接往医院大门走:“我没那么娇气,去酒店用热毛巾敷一下就没事了。”
一辆救护车正停在医院门前的广场上,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刚从救护车里抬出来的病人作检查。病床从灿阳面前经过,她余光看到病人身上如泼墨的血迹时,胃里一阵翻涌,她忍了忍,那股腥味越来越重,她挣开朝阳的手,跑到就近的花坛边,弯着腰不停干呕。
晚上没吃东西,除了一点酸水,什么也没吐不出来。
朝阳跟着她,蹙眉拍她的后背:“怎么吐成这样?”
灿阳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没事,就是闻到了刚才那个人身上的血,气味太腥,有点反胃,一会儿就好了。”
朝阳等她不再干呕,扶着她坐进车里,用手理顺她的刘海,抚上她的脸颊:“晚上没吃东西,胃肯定受不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这个时候已经快夜里12点了,朝阳开着车,大家小巷地找,才找到一家卫生条件看起来不错的馄饨店;“阳阳,要不就这家吧。”
灿阳看了一眼亮着白色灯光的招牌,点了点头。
两个人随便点了两碗招牌馄饨。
朝阳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暖暖肚子:“一会儿吃了东西就会好些的,不该带你来的,看你的脸色这么白。”
灿阳笑着说:“没事,待会儿睡一觉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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