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师的院落让两人惊讶驻足。放眼望去,整个院子一半的地方都被花朵簇拥着,姹紫嫣红,高低起伏间,陪衬的翠叶和绿草在暖风中轻轻摇晃,间或形成一阵花海波浪,让人嘆为观止。
院子的门没有关,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薛老师刚好在给那些花浇水。他穿着鲜红色的连帽卫衣,卡其色的棉布裤子,如果不是那头银发和脸上的皱纹,任谁看,都会觉得他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薛老师!”朝阳喊了声正在给盆栽剪枝的背影。
薛老师回头,笑瞇瞇地说:“还以为你们是说着玩的,没想到真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灿阳将手中的袋子拎起,晃了晃,说:“薛老师,我听朝阳说您爱吃鱼,所以就想着来做鱼给您吃。”
“还是灿阳贴心。”
“您养的这些花真漂亮,看着就心情愉悦。”灿阳把手里的东西全塞到朝阳手里,忙不迭地凑到老人身边,欣赏他的作品。朝阳笑着摇摇头,转身将东西拎进厨房。
“闺女,听朝阳说,是你想来看我,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啊?”薛老师“咔嚓”一声剪去一片叶子,低着头问。
灿阳没想到自己的目的会被老师一语说中,有点心惊,但她还是咧嘴笑:“没有,就是想来看看您啊。”
“可别骗我,我的眼神还好使地很吶。” 薛老师的眼镜挂在鼻翼处,一双睿智的眼看人的时候莫名可爱。
灿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要来见薛老师,也许是因为她在他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她常常想,要是她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这么多年,她从未和上了年纪的人打交道,而这个总是像年轻人一样的白发老先生看她的眼神满是慈爱,很像父亲曾经给她的感觉。
“薛老师,”她的声音有些惆怅和伤感,“看到您,我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他那么早离开人世,就觉得遗憾,我还没来得及孝敬他,就再也见不到他。”
薛老师没有出言安慰,而是指着自己的白发,笑着说:“你的爸爸肯定比我年轻。”
灿阳微微一笑,幽幽开口:“我爸爸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去世的,所以我总是在想,若是我的父亲还活着话,我会不会比现在更幸福,会不会少走很多弯路。很多时候,当我做一件事的时候,我总希望有人能给我建议和忠告,但是连这小小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薛老师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这小姑娘,看着开朗,原来还经历过这种伤心事。唉,人总有一死,有时候就是命数,谁也改变不了,我想你父亲肯定在用一种方式一直停留在你身边,只不过你无法看到他而已。这些话你有跟朝阳说过吗?”
“没有。朝阳他一直觉得当年我父亲的死是他造成的,无法完全释怀,我不想让他想起这些事。”
“你是个好孩子。”老人拍了拍她的肩,如是说道。
灿阳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我最近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很迷茫,我知道自己该突破现状,我希望自己能变地更好,能更好地站在朝阳的身边,而不是一味地享受他对我的付出,可却找不到自己的出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决定,我很希望有人能给我指点。”
薛老师了然:“朝阳知道你的想法吗?”
“没有,他最近忙,我不想打扰他,而且我觉得我不能一遇到事情就想着让他帮我解决。”
“两个人在一起不要害怕麻烦对方,也许你觉得麻烦的事,在对方眼里会变成你对他的信任。朝阳很懂事,我相信他会很高兴听你说这些,并给你一些中肯的建议。”
“薛老师,其实我想过去朝阳的公司工作,这是能帮到朝阳最直接的办法,但我又觉得这样不合适,就我和朝阳的关系来说,别人肯定会背后议论我们,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而且我也怕朝阳会做不到公正。”
薛老师放下剪刀,擦干凈手上的水珠,直起身:“灿阳,朝阳的为人我很了解,只要你好好和他说清自己的想法和顾虑,他肯定会尊重你,你如果真的去他的公司工作也是不错的选择,你还年轻,应该大胆尝试,不要怕走错路走弯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你真的工作表现出色,慢慢的那些流言肯定会变少,当有一天流言消失,代表你已经充分被认可。再说,那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一切都还没发生呢,所以不要预先就把事情想得这么糟糕。”
一直到离开薛老师家,灿阳还在回想老人和她说的那番话。她是个矛盾的人,一方面渴求上进、一方面又不希望受到别人的关註。继续待在一家的话,她只能永远做一个什么杂事都会又什么都不会的打杂工,相反,去朝阳的公司工作,她的确有机会能学到更多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但同时她和朝阳的关系也势必会被众人所知,到时候不管她在工作上取得什么样的成绩,都会招来流言蜚语,可就像老师说的那样,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在于自己到底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又或者,她这些烦恼的根源都来自自己的悲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