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婉三步并做两步扑到嬷嬷身边,薛沈璧本以为她要将那嬷嬷搀扶起来,却不想辛婉神情厌恶,啐了一口只管拿脚踹她,羞愤道:“还是从恭仪郡主那里来投奔于本姑娘的老不死,见你无处可去才生了怜悯之意容下你。整日好吃懒做端足了嬷嬷的架子来差使本姑娘的奶娘,本姑娘也忍了口气,本想着你这般能干将你带过来替我主持公道,你这老骨头却只会扯本姑娘后退,从今个儿起,月例减半,我们含玉宫可不养你这种闲人!”
那嬷嬷一时呆楞住,想不到辛婉会这般绝情,回过神来又揉着腰揉着手腕不停哭求。其余几个见情势不对,纷纷收了手,甚至亲自捡起信笺递给薛沈璧,薛沈璧瞟了那信笺一眼,言辞刻毒讽刺辛婉的家世,难怪辛婉不曾思索个中细节之处头脑一热前来诘责,薛沈璧抿唇不语抬脚欲走。
辛婉却在她身后拔高了嗓音喝道:“纪瑞玉,若我将你写信辱我之事告知太后,你定吃不了兜着走!”
薛沈璧身形一顿,闻言并不慌张。胭朱知她心中之意,双手捧着信笺交给辛婉掩唇忍住笑道:“婉姑娘被人挑唆前来大吵大闹也罢,但这写信之人上言之凿凿亲耳听闻婉姑娘的母亲向太后哀求恩赐,可您的娘亲上次来访前还是十日之后,太后每每宣见她时皆屏退左右宫人,更何况那时我们姑姑口不能眼耳不能听,却能在殿外亲耳听闻,莫非是开了天眼不成……”
四周渐有讥笑声低低响起,有宫女掩口幸灾乐祸道:“这位便是含玉宫里那位人尽皆知的辛氏贵女?日日贴在殿下身边,竟连个脑子都不长,听说自持身份总瞧不起我们是侍候人的婢子,她自己还不是死活要赖在含玉宫,嗬,就凭这样也做那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辛婉浑身一僵,经胭朱提点才知自己被旁人狠狠摆了一道,又被自己向来瞧不起的宫女议论嘲讽,在瑞玉跟前生生落了个笑话。辛婉胸口翻江倒海,怒意席卷她五臟六腑,她极力忍下心中怒气颤抖着双手接过信笺,修剪得整齐的指尖掐住信笺两角,手劲之大几乎要将信笺抠出个洞来。
薛沈璧对这辛氏女儿已没了半分耐心,辛婉自命不凡不愿与辛氏的亲眷相处,嫌弃他们身份低微,如今被人公然挖苦心中定对她愈发恨之入骨。
薛沈璧不再多言,等一众宫女整理齐整了身上衣裙,便领着诸人回了含玉宫。
绕过重迭高耸的假山,含玉宫已能窥出个大致的模样,鎏金铜瓦,飞檐斗拱半隐在盖着点点白雪的树木中。宫殿洗去浮华喧嚣,檐下的冰凌兀自滴着化开的水,远远瞧着竟也颇令人心绪舒展。
四周腊梅香气袅袅萦绕于心头,胭朱对方才之事仍颇有兴致,双目莹亮如星道:“姑姑好厉害,竟能猜出婉姑娘被人挑唆,可惜婉姑娘生得花容月貌,脑子却那般的不甚灵光……”
薛沈璧付之一笑,并不接话。那信笺漏洞百出,却字字击中辛婉要害,四两拨千金的几句话就令她恼羞成怒,无法深思其中关窍前来滋事。若由容熙太后主持公道,他们发觉端倪定会严惩辛婉,而她因与辛婉有了龃龉亦会伤及自己,一石二鸟,真是极好的计策。
薛沈璧满腹心思却架不住兴高采烈的胭朱,胭朱扯住薛沈璧袖口道:“玉姑姑且看下面那座宫殿!姑姑在宫里待了多年一定知晓那是什么地方,竟然与我们含玉宫遥遥相对!”
“胭朱说的地方在何处?”
“我瞧见了瞧见了!还有下人和侍从!”
身后压不住心中好奇的小宫女闻胭朱此言皆引颈而望,双目瞪得极大非要寻找那处宫殿不可,几个眼尖的寻到后又是一番惊嘆称奇,都巴巴望她解释一二。
薛沈璧俯视而去,隔着茫然苍白的山涧,那座南安侯府实则很是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