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皇上在朝堂上宣布要设置郎官,而这件事并不是由国相杨依上奏的,也就是说,她事先根本不知情。皇上设置的郎官可以直接在南书房听令,直接上奏皇上,草拟奏章,传达皇上的旨意,代替皇上行旨,随侍皇上左右等等,总之,郎官只对皇上负责,没有等级,却有实权。
杨依坚决反对,按照她所掌握的知识,郎官对皇上来说,确实加强了皇权,但是郎官的结果只有一个,便是蒙蔽皇上,贪婪成性,就像军机大臣和珅。
皇权与相权,不可调和的矛盾,别人或许不懂,看不到那么长远,但是杨依十分明白,皇上已经开始着手削弱相权了。
或许现在杨依这个国相是个傀儡,但总有一天,她不再是国相,那么下一个人是谁,会不会如她一般完全听从皇上,这便是皇上的担忧。更深一层,杨依不敢去想,甚至害怕去想。
与杨依相反,冯惟坚决支持皇上,于是朝堂上便成了两股势力的暗涌,一股支持杨依,一股支持冯惟。如同岑至和姚堪。
而皇上,面色阴寒。
南书房,氤氲着淡淡的熏香,皇上高坐,杨依低跪。
“为什么反对?连朱昌也跟你一起反对朕。”皇上冷声质问。
原来如此,杨依抬起头,毫无惧意地反问:“皇上为什么设置郎官?你在害怕什么?是怀疑我的忠心,还是忌惮我的国相之位?”是的,这就是她害怕去想的事,她现在明明白白地说出来,随他的便吧,这个国相,不当也罢。她不是早就寒了心吗?如今只是再结上一层冰而已。
“你居然如此想朕?杨依,”皇上似是失望至极,“我以为你是最懂朕的。”
杨依冷笑,“我也以为我懂你。你让夷族之人离开故土,迁徙到蛮荒之地开疆扩土,好,我上奏。你推行土流之法,致使怀城发生□□,你要派兵镇压,好,我上奏。你将时时上谏,言语激烈的大臣派往别处,好,我上奏。你……”
“杨依,”皇上起身,喝止了她,“原来你对朕有这么多不满。”
他走到杨依跟前,蹲下身子,捏住她的双肩,“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他眼中的痛意灼伤了她,她瑟缩了一下,不忍去看。
“朕一直在想着你,想着如何让你脱离国相,成为朕的皇后,让你远离朝堂是非,开开心心地做朕的女人。”
杨依震惊地看着他,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明知道她是女子,还将她放入陈国的朝局中。
“总有一日,你不再是国相,朕也不会再设置国相,这世上不再有国相杨越,只有朕的杨皇后,朕想和你一起坐拥天下,接受万民的朝拜,朕想和你一起拥有这锦绣山河,想时时看到你。知道吗?朕一直没有立后,只是因为等你。”
他的手越收越紧,杨依痛呼出声,他却一点儿也没有放松的意思。
杨依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感到愉悦,当他剖开了自己,当他们将所有的心事摊开,她反而觉得冷,越来越冷。
“那不是我想要的。”杨依忍着肩上的疼痛,冷静道。其实她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从一开始,她或许还有期待,但是经过这么多事,她对他,没有任何的期待了。他想要锦绣山河,她帮他。她甚至可以预见,若是有一天,要在万里江山和她之间做选择,陈慕这个皇帝,一定会选择他的江山。她不希望有这么一天,却不想一辈子担忧着这一天。
她终究不属于这里,她只想回家,她太想爸爸和妈妈了,只有那里,才会有纯粹的温暖和真心。
“你必须要。”陈慕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心口的地方,有根刺在扎着他,有什么东西似乎渐渐地从身体流出,他想抓住,拼命地想要抓住。他必须紧紧地抱着她,才能填补可能的缺失。
杨依咧开嘴,想笑,可是眼泪却坠了下来。
七月,皇上大刀阔斧的改革进入了关键时期,整个陈国都知道由国相杨越领导的这场国政变革,使陈国开始了新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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