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呆呆看着才不到一月未见的父亲,竟一下变成了如今这样子,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双手掩嘴,低低喃喃:“怎么会这样?”
欧阳德光轻嘆了口气,平静道:“二次手术是很成功的,如今这样,我判断是由于他本人情志郁结,哀愤伤身所致,心臟病人,最忌情绪的激烈波动,一定要保持心情舒畅,才可能确保安康。”
情志郁结……
刘星软软坐在了隔壁的床上,父亲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心里过意不去,才自伤至此。
“那……该怎么办……”刘星满眼希冀,看向欧阳德光。
欧阳德光眼里现出一丝少有的无奈,“他的身体状况,再经不起手术折腾,这次只能看他本人造化了。”
刘星哀伤地看向父亲发黑肿胀的脸,心中万箭穿心般的疼,没想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还是无法跳出命运的笼牢,最后一个亲爱的长辈,都要如此仓促地急着离开她。
“爸……”刘水生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刘星扑了上去,紧紧握上他冰冷水肿的指节。
刘水生的眼皮上下晃了几下,微微瞇开了一条线,他艰难地扫视了下四周,嘴唇颤动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吐出风吹即破的几个字:“让……让他们……先……先出去……”
声音太低,低到只有耳朵贴在他嘴边的刘星才能听清楚。
刘星慢慢抬头,眼光在其他人身上虚虚带过,低低道:“父亲想单独和我说几句。”
顾安馨眼中惊光一掠而过,深望了眼奄奄一息的刘水生,回身带头走出了房间。
其他人也跟了出去,十一扭捏地想留下,看刘星不语,还是悻悻地最后一个走了出去。
看着房间的门再次关上,刘水生散漫无光的瞳仁在刘星的脸上虚虚晃过,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要储蓄最后所有的能量,终于艰难地开口,气若游丝:“星儿,对……对不起……父亲没……没照顾……好……好你……我不在了……你一定……要……要照顾好自己……”
“不,爸,你会没事的。”刘星紧紧握住刘水生的手,强作欢颜,低低安慰。
“爸的身体……自己知道……星儿……你……你听我说……我走了……不……不要再有……任……任何牵绊……要追寻……真……真正属于你……你的幸福……”刘水生喘气的声音越来越重,雾气将氧气罩所有的内壁弄湿了,他张大了嘴巴,深抽了一口气,继续把话说完。
“星儿……不……不要再为别人而活……一……一辈子……太长……别……别太苦……苦了……自己……”咽下最后一句话,刘水生的眼直直盯着刘星,仿佛在等着她点头。
刘星紧紧握着父亲温度渐渐散去的手,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没来得及点头,刘水生眼中的瞳仁已经最大程度的放大,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了那双哀伤的眼睛里,一滴晶莹的水珠,从他的眼角滑落,在他耳后根白色的枕头上洇出了不大不小的暗色圆点。
“爸……爸……”刘星第一次发出如此痛彻心扉犀利的喊声,尽管她已经失去太多爱自己的人,这却是她第一次直面亲人的离去,她趴在刘水生渐渐冰冷的躯体上,后背极力地抽搐着,最深刻最深刻地体会着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被她的悲戚声惊到,十一、欧阳德光、顾安馨和保姆纷纷推门而入,欧阳德光看着旁边已经拉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深呼一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伸手把刘水生仍然大张的两眼合上。
顾安馨双目圆睁,第一次两手无措得不知该往那里安放。
十一砸吧着那双深似海的眼睛,安静地坐在了刘星的一旁,单手抚着她的后背,默默不语。
保姆傻傻地楞在了一旁,偷偷背过脸去,抹去脸上的泪水。
从医院的太平间外再深深望上父亲一眼,转身离开的刘星只感双腿无力,两眼发黑,身子一下软了下去。
迷糊中,听到一声苍凉的呼唤“星儿”,倒在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里。
然后——仿佛是一阵抢夺的慌乱,自己酥软的身躯从一个怀抱到了另外一个怀抱,那人的声音熟悉而霸道:“星星……我的星星……”
再次睁开双眼时,她模模糊糊地看见床前一盏熟悉的橘黄色的灯,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无比,声线沙哑得发不出声音来,胸口闷闷的热辣辣的疼。
“水……”她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马上给她端了杯温度不冷不热的开水过来,将她轻轻扶起,把水往她嘴边送。
不知是夜太黑,灯光太暗,还是眼睛太花,那人的脸就那样在她眼前没有焦点地晃荡着,她只听到他在耳边低低沈吟:“星,多喝几口,帮助退烧。”
她不知是烧傻了还是睡得懵懵懂懂,乖顺地咕噜咕噜多喝了好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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