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来了一波震动,烈度比刚才那波更大,山上开始有小石块往下滚。幸运的是,他们现在所立之处的峭壁往里成15度,石头直接从他们头顶滚到悬崖下,要是余震提早5分钟发生,林晏和秦之岭肯定会被石头砸下山崖。
听着石头从头顶处往下掉落的动静,林晏已经心惊的魂魄离体。
这还没完,第三波震动又来了。
山谷间传来低沈的轰鸣声,和早些时候泥石流发生时的怒吼一模一样。林晏了然肯定是近在咫尺的某处山体发生塌陷了,她不敢四处张望,只能听天由命的闭上眼睛,如果泥石流真的来了,那就是插翅难逃。
吴涯远远看到一抹红色身影吊在悬崖上风雨飘渺,他紧张的从阿弥陀佛念叨到耶稣上帝,接着呼唤阿拉,祈愿自己的搭檔不要出事。可惜神灵们并没有显示神力,余震不断。
林晏身体紧贴石壁,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那是一种我为鱼肉的无可奈何,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就是随时被草菅的蝼蚁。
恍惚间,耳边飘来“别害怕,林晏,我在。”
凄冷风雨中,这个声音听上去似乎远在天边又近在耳边。林晏猛地睁开眼,看到秦之岭正努力往她这儿挪动,石头从他的头顶纷纷滚落,风把他的防雨衣吹的鼓了起来。
“秦之岭,别过来。我很好。”林晏吓得胆战心惊,几乎哭喊着阻止,生怕他发生意外。
秦之岭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终于他的左手抓住了林晏的右手,用力按在石壁上。
“别怕,我在!”
林晏点头,早已泪流满面。
秦之岭看着她,一遍遍重覆,别怕,我在,别怕,我在。
这样相互凝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1分钟,也许10分钟,林晏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又似乎转眼一瞬间,恍惚间听到秦之岭喊道,跟着我,走!
林晏屏息凝气,全神贯註踩着这个男人的脚印,跟着他,走过了人生中最艰难危险的路。
翻过山口,远远的看到等候着的大部队,林晏止住了泪水,但眼睛依旧红红的。
“谢谢你,秦之岭。”
从今往后,她不再称呼秦之岭为少校或营长,而是直呼其名,因为他们不再是短暂相逢的陌生人,而已经是生死之交了。在他将她从百合基金会混蛋手里救出来,在他于千丈悬崖之上握紧她的手,她就暗自决定了。人活一辈子会认识很多人,有的只是点头之交,有些人却可以成为交付性命的朋友。
这柔柔软软的一声秦之岭让少校心头驷马奔腾,他压抑自己的心绪波澜,嘱咐道:“喝点热水,当心感冒。”
焦急的老阿姆跌跌冲冲走过来,抱过宝宝,朝秦之岭鞠躬感谢。
“营长,宝宝一直没哭吗?”金鑫郁闷的很,明明营长比他看上去凶神恶煞多了。
秦之岭拍拍金鑫脑袋以示安慰,同时表情得瑟,谁让咱有孩子缘呢?
金鑫抓耳挠腮想不通,林晏肿着两颗桃子眼,扑嗤一口笑了。
吴涯最后一组,安全通过山口,一看到林晏,马上来了个美式拥抱,“看你像风筝一样在悬崖上飘,我快被吓尿了,”
“多亏了秦之岭,否则吓尿的是我。”林晏感慨万千。
“他是一条汉子。”
劫后余生的欢喜感还没抒发完,吴涯就被大伙儿团团围住。
“刚才山那头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又地震了?还是泥石流?”
做记者的哪有嘴拙的,吴涯更是能说会道,他绘声绘色的描述起看到的情景来,老乡们听的大有身临其境之感。
“再晚十分钟出发,咱们这百十来号人就被泥石流一锅端了。
吴涯最后的总结极为形象化。老乡们个个拍着胸脯暗自庆幸,同时投向秦之岭的眼光更炙热如火了。通过这件事,秦营长被归入“神算子”行列,大家对他推崇备至,就差顶礼膜拜了。
秦之岭笑瞇瞇的,嘴巴上谦虚着,其实内心颇有夏天喝冰啤看球赛的冰爽感,因为他现在掌握了人心,而只要掌握人心,这支“无组织无纪律的”队伍就好带了。
幸运的逃过了泥石流让大家欢欣鼓舞,进行的步速也快了不少。
山口这一边,视野完全不一样了,层峦迭嶂,望不到尽头,山上植被丰茂,溪水潺潺。正值暮秋,极目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满眼尽是黄金甲。
林晏被眼前的秋色震撼住了,这里的景色丝毫不逊色于列维坦的名画《金色的秋天》。
周德旺指着大好河山,向秦之岭抱怨道:“以前我们镇附近的山可不比这里的景色差。就为了发展几个砖厂,把附近的山都开采光了。可不遭老天的报应了。”
听闻此言,跟在后面的谭大任脸色很不好。他当初是反对镇里办砖厂的,但镇长和乡长都支持这个项目,说要靠山吃山。其实能怪谁呢,大家都穷怕了。
天刚擦黑,大部队走到一个相对开阔平整的地方,此时雨也停了。
秦之岭下令就地扎营过夜,第二天天亮再起程。山里的夜晚冷得透心凉,温度连十摄氏度都不到,露宿一晚十有八九会增加生病的人数,但总比黑灯瞎火走山路来安全。
所谓扎营就是风餐露宿,因为既没有帐篷也没有炊具。战士们捡了些没有湿透的树枝,烧了五,六个火堆,大伙儿就近围着火堆坐下。
火光在瑟瑟寒风中摇曳着,要烤干衣服根本不可能,但总聊胜于无。
饮用水早就告罄。多亏了周德旺这个向导,说是附近有个山泉,于是秦之岭又派了五个战士收集了大家的水壶去取水。
因为穿着冲锋衣,冲锋裤和防雨鞋,林晏和吴涯没有老乡们那么狼狈,吴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跑去帮着小战士分发面包。
林晏一屁股坐到了火堆旁的空地上,她并不疲惫,但脚受不了。经过一整天长距离徒步,右脚起了大水泡,离开西滇镇时就发觉不对劲了,后来赶路,走得麻木了倒也不觉得什么,现在停下来了,钻心的痛反而一阵阵涌上心头。
踢掉登山鞋,林晏先是哈了哈气,为冰冷僵硬的双手取暖,然后去脱袜子,动作进行到一半就再也下不去手了,因为血肉和袜子早已粘在一起了。考虑到自己没有处理血泡的经验,而且人对自己是很难下狠手的,她抬头张望,发现医疗队的医生们都在忙碌,只能坐等吴涯回来搭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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