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皓不说话,任由时间凝固,满脸冷漠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房间里的沈默变得越来越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对峙渐渐陷入僵局,摄像机持续空转,林镇宽焦躁地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终于,他一把推开隔壁审讯室的门。
中年男人涨红了脸,喘着粗气,目光死盯着那囚犯,肩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动:“‘阿格斯’系统的源代码已经发送到指定地址,激光器也拿走了……事到如今,你们究竟还想要什么?!钱?女人?说话啊!怎样才能放过我的老婆孩子?!”
老部下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连忙站起身来,慌慌张张地将林镇宽向外推,压低了声音劝解道:“总长,您别着急,还有时间……”
林镇宽并未理会对方,而是转身抹了把脸,又将双手用力拍上桌面,冲李正皓失控怒吼:“回答问题!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两人视线相对,就像有电流在彼此间蹿动,透明的空气被激发出阵阵火花。
李正皓波澜不兴,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已经与己无关。
韩国人进入美军基地需要缴械,林镇宽身边没有配枪——否则他肯定会打爆那张冰山脸。
猛地推开桌子,用食指指向囚犯的面门,林镇宽一字一顿道:“我发誓,你一定后悔的。”
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如诅咒如誓言,令人无法怀疑其中的决心。
灰色眼瞳浸泡在鲜血里,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再次变得暗淡无光。
老部下用了点力气,终于将林镇宽推出审讯室。锁上门,他一边抹着满头大汗,一边语带责怪地问:“说好要劝降的,您怎么就这样冲进去了?”
“不可能劝降,”林镇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根本是一心求死。”
咬咬牙,老部下坚持道:“那也要试试,为了嫂子和小丽……”
听对方提及自己的妻女,林镇宽再次变得面色惨白。
强烈的绝望如海啸般铺天盖地,瞬间屏蔽了所有思考能力;彻头彻尾的无力感升腾于内心深处,根本无从逃避。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扶住墻根才勉强站稳,身体却像被抽空,再也无法直立。
女儿刚满十五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天真烂漫的大好年纪;驻外工作的多年,家中无人照料,全靠妻子独自操持——失去这样两个人,对林镇宽来说与死亡无异。
如今,生命只剩下最后十二个小时。
抬腿、交错、转移重心,他强迫自己朝门外走去:与亲人相伴的时间已经不多,错过最后的相处机会,就连死都无法甘心。
走廊里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他照得格外单薄。
“总长,”老部下于心不忍,站在原地朗声道,“不要放弃希望!”
林镇宽没有回头。
审讯室里,劝降的努力还在继续。
“你没有罪,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民主政府向来是非分明:我们倾向于原谅,而不是惩罚。”
“没有人天生就是坏蛋,我和很多朝鲜人打过交道,能够理解你的立场。”
“这样的对峙毫无意义,把想法说出来,总能找到办法协调,给大家一个折中的结果。”
……
十二个小时很快过去,李正皓终究没有开口,所有人都怀疑他真的是个哑巴。
然后,来自医院的电话铃声响起,大家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军事基地的刑房就在审讯室隔壁,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尽管没有影视作品里表现的那么阴森,却足以将意志摧毁殆尽。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虐囚方法也在更新换代——如今的大部分手段,都能让神经感受到巨大痛苦,同时避免给身体留下永久性伤痕。
人类折磨同类的天赋,是任何生物都无法比拟的。
最开始是剥夺睡眠。
持续强光的照射下,轰炸式询问轮番进行,李正皓通常会被绑在墻上,或者干脆吊在天花板上。一段时间之后,由于血流不畅,身体会渐渐失去知觉,神智也变得混沌不清。眼前反覆出现幻觉,耳边的声音嘈杂不堪,无从分辨真假,只剩下麻木的感应在崩溃边缘游走。
后来,审讯人员发现这样做纯属浪费时间——正式的刑求开始后,李正皓就鲜少对外界刺激作出反应,睡不睡觉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他们只好换成关禁闭。
不同于常规意义的牢房,禁闭室仅有棺材大小,站在里面连弯腰都做不到。关上门后,四周陷入绝对黑暗,时间被拉得无限延长,逐渐变成一块密不透风的篷布,将感知层层包裹起来,令灵魂彻底窒息。
身处其中,偶尔被毫无规律的噪音惊扰、被从天而降的冰水侵袭,意志也受到锻造、淬炼,最终变得或崩溃或坚硬。
李正皓知道他们的目的:花大力气抓住的间谍,即便不能解毒救人,如若坦诚合作、发表脱北声明,对于国家情报院而言,也是值得夸耀的重大战果。
且不说他对施毒一事毫无所知,即便真的有所了解,也绝不会投敌叛国。
忠诚是一种奇妙的存在,大部分时候无声无息,但凡面对考验,却足以撑起一个人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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