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泯帝君微微一顿，再度望向苏绿，嗓音仍然温和轻柔：“你说，是也不是？”

苏绿在他这道温柔的嗓音中，情不自禁地一颤，无端地觉得一股凉意从灵臺直入心底。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位幽冥帝君虽然生了副如画的容貌，却又在这副如画的容貌下，生了副毒辣诡谲的心肠。

她早在来这里的途中，便做好了被人挖去眼睛的准备，但一时见到如此的无泯帝君，下意识地便忘了他那些嗜血好杀的传言。

直到此刻，这位帝君用温和的神色询问她，问她觉得将她的眼睛挖出来，封入画里供他描摹，好也不好。她才猛地惊醒一般地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人，是一统了幽冥的帝君，不是她性子冷淡却从来一心护她平安的师弟。

师弟...

想到沈白，苏绿微微晃了晃神，随即望向画案旁的帝君，低声道：“任凭帝君处置。”

无泯帝君听她的回答，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了，待我画好这些丹青，等夙夙醒来之后献给她，她会开心罢。”

苏绿一惊：“醒来？妫缨君不是已经...”

话音还未落地，便被一道几分耳熟的嗓音打断：“主君自然会醒来！主君在不久之后，便会苏醒。”

苏绿顺着这道几分耳熟的嗓音回过头去，便见一个红衣姑娘从一面绣了桃花与妫缨君的屏风后边钻出来，明媚的桃花眼从苏绿的身上一掠而过，抿了抿唇，转身跪倒在无泯帝君脚边。

赫然是唐国一别数日的六尾妖狐，美人。

“帝君，奴婢见主君今日的脸色又好了不少，料想主君近日便会苏醒了。”美人伏跪在地，一派恭谨柔顺：“帝君，奴婢斗胆请帝君不要剜去此女的眼睛。”

无泯帝君垂着眼看她，温声道：“这是为何？美人，你不想夙夙醒来之后高兴么？”

美人沈声道：“奴婢自然是想的，奴婢是主君一手抚养长大的，主君便是奴婢的天地。但奴婢以为，主君并不是个好风雅的性子，帝君亲手所画的丹青固然是帝君的一片心意，但对于主君而言，主君定会更喜欢一个玩物。”

无泯帝君低声道：“玩物？”

美人伏跪在地的背脊更加柔顺：“主君向来欢喜美人，抚养奴婢在身边，也是因为奴婢这双眼睛跟主君有几分相似，才得了主君的青眼。而此女的眼睛与主君有七八分神似，想必主君见了，更加欢喜。帝君何不留她一双眼睛？再者，眼睛由活人养着，也会比封入画里更灵动。帝君若是想描摹，招她入殿便是。待主君醒来，既能见帝君的丹青，又能多个玩物，岂不是两全其美？”

无泯帝君垂着眼看了美人半晌，道：“你说的不错，这样才是两全其美，最能讨夙夙的欢心。”他温和道：“美人，你起来吧。”

美人低声应了一声是，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便听无泯帝君继续温和道：“这一回本君不曾杀你，是因为你的确提出了一桩两全其美，最能讨夙夙欢心的法子，但这是最后一回。”顿了顿，道：“你要知道，你是夙夙的东西，你全心全意维护的，只能是夙夙。”

美人微微一颤，随即猛地跪地：“奴婢知错。”

无泯帝君微微一笑，道：“本君这回不罚你，你也不必如此害怕。”抬头望了旁边怔怔的苏绿一眼，吩咐道：“既然是夙夙的玩物，你便带她下去梳洗一番，换上夙夙喜欢看你的穿的这身衣裳，然后带她来地宫，见一见自己的主君。”

美人低声道：“奴婢遵命。”

无泯帝君伸手从画案上拿起墨水已干的丹青，微微一嘆，步伐翩翩从容地绕过美人出现的那座大屏风，消失在了苏绿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