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沈白,是在夜光宫东面一间不甚狭窄的小厢房。
苏绿扑上前去将躺在床榻上的沈白好生翻看了半晌,确认他虽然仍是因自己那两道迷梦诀而昏睡不醒,其他的都还如常,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略略放下了些许。
美人从她背后探出个头来,打量了沈白几眼,道:“我说吧,阿睐大人一向是个守信的人,既然她答应你保你师弟平安,就定然不会食言。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苏绿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有些腿软地坐在床榻边,向美人道:“美人,今日多谢你了。”说着便伸手去拿搁在床榻里边的一迭被褥。
美人笑瞇瞇地摆了摆手,道:“我们是朋友嘛,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挠着脑袋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大恩不言谢嘛!”
苏绿:“...”
这个句式,好像有那里不太对?
无边幽冥虽然没有春夏之分,但却比魏国的冬日更加寒冷,苏绿自身有灵力护体,倒是觉得只穿着沈香谷女弟子的束腰长裙也十分合适。但转眼想一想沈白如今昏睡不醒,大约也分不出灵力来护体,就这样躺着可能会伤寒,于是细心地替他盖好了被子,再掖了掖被角。
掖好被角之后,又发觉沈白一只手还垂在被褥外,便又握住他垂在被褥外的右手,顿了一顿,将这只冰凉且略带薄茧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美人靠在床架上旁观了片刻,待她将沈白捂的严严实实后,颇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再挠了挠头,最终无奈催促道:“绿绿,我知道你担心你师弟,但现在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帝君他的话,一向是说一不二,他命我带你梳洗换衣裳,便是片刻不能耽搁的。若是去迟了,恐怕...”顿了顿,道:“既然是让你见一见主君,应当也耽搁不了太久。再者,帝君不喜欢太多人踏入地宫,我大约是要被遣回来的,到时候,我替你照顾你师弟便是。”
苏绿回想那位生了副如画的容貌的无泯帝君,默默地打了个寒颤,很是讚同地对着美人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跟随美人去了她的住处梳洗更衣。
美人的住处离念夙宫并不远,堪堪在念夙宫西北面数百步的一处小院落里。美人把苏绿领到院落东面的浴池,风风火火地掐了个法诀幻化出一池热水,风风火火地叮嘱她不要泡得太久,又风风火火地跑去隔壁的卧房替她找衣裳。
苏绿听到关门声,便麻溜地褪去这些日随着她摸爬滚打而变得灰不溜秋的白色束腰长裙,然后伸出一只脚尖试了试水温。水温很是合适,于是她放心大胆地靠着浴池的边缘慢慢滑进浴池中。伴随灵力流失严重而冰凉的身体逐渐回暖,连日的艰辛与疲惫仿佛也在这一池热水中缓缓散开。
她舒服地喟嘆了一声。
半晌之后美人在门外敲了敲门,得到她的回应之后便推门进来,将一袭红衣搁在浴池旁的小几上,向她道:“绿绿,这是帝君命我拿给你的衣裳。主君很喜欢我穿这身衣裳,所以帝君命人做了许多套,命我在夜光宫里时,只能穿这身衣裳。”
说完之后,自己靠着小几坐下来,手肘也搁在小几上,手心托着腮,出神地盯着浴池旁边的一盆玉兰。盯了半晌,忽然道:“刘子峥...死了吗?”
苏绿微微一怔:“没死。”
“...也是。”美人的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下手没那么狠,他也...没那么容易死。”
苏绿沈默了半晌,道:“你没想杀他。”
她说的很笃定。美人微微一怔,然后笑了:“恩,我没想杀他。”
美人笑了半晌,忽然转头仍然没什么情绪道:“我本来以为他对我应该是有情的,没想到我终究是高估自己了。人心这个东西啊,真是难测...”嗓音深沈道一半,忽然挠了挠脑袋,打了个哈哈:“当然了,绿绿除外,绿绿是我的朋友,你怎么都是好的。”
苏绿瞧着她脸上这个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笑,张了张嘴,却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美人嘆了口气,摆摆手道:“不说他了,他既然心里没有我,那我也不要把他当做心上人了。”想了想,道:“绿绿,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苏绿点了点头:“有。”在心里略微斟酌了片刻,捡出一个问题作开头:“你的主君,是妫缨君燕夙?”
美人点了点头,苏绿便继续道:“我知道妫缨君如今是无泯帝君的帝后,但方才无泯帝君说,妫缨君已经死了,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嗯。”美人闷闷道:“我的主君的确是被无泯帝君杀死的。”皱着眉头想了想:“其实关于这桩事,我知晓得也不是特别地清楚。我的主君死于千年前,那时我不过是只灵智初开的小妖狐罢了,连化形都不能。关于主君与帝君之间的纠葛,大多都是阿睐大人告诉我的。”
美人换了只手来托腮:“我就讲一讲我知道的吧。”缓缓道:“如今的无泯帝君,从前其实是夜光城的帝君。夜光城在一千多年前,与妫缨城一直是死敌,两座魔城之间往来征战,足有数百年,一直是个不死不休的架势。而这个不死不休的架势,结束于一千六百多年前。”
一千六百多年前,夜光城城主遇刺身亡。
这位城主身亡得突然,没来得及交代后事,只留下了一个才四百多岁的独子,便乘鹤西区了。四百多岁对于生而为魔君的魔族而言,着实是个很年幼的年纪。对于幽冥魔君而言,千岁成年,四百多岁的小公子自然无法继承夜光城,夜光城顿时便陷入了没有主君的尴尬境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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