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父母闻声赶来,艾伯特抱走了女儿,给妻子丢个眼神。阿丽安娜点点头,把门关紧,然后坐到安妮刚刚坐着的位置,递过一块手帕。
“我可能伤风了。”阿不思含着泪微笑,“抱歉,才四点钟就把你们吵起来……”
“你就不能不道歉吗?”阿丽安娜说,“我早就想说了,阿不思,别把‘对不起’挂在嘴边。打从我有记忆起你就这样,我们是家人,我不是你的同事,不是你的学生,不是邻居。你总表现得……”她结巴了一阵,“‘老成持重’,妈妈为此很担心,怕你在学校交不到朋友。”
“我在学校里还好,”阿不思说,“我不知道让妈妈为这事担心,对——”
阿丽安娜半是责备,半是难过,“阿不思,妈妈肯定不愿听到你向她道歉,我确信。”
阿不思擦了擦眼睛,一滴大大的泪珠挂在鼻翼边,阿丽安娜用手指将它轻柔地抿去。“阿不福思还在睡觉,他老打断我。”她笑了笑,“我想……我想跟你谈谈,阿不思,必须得谈谈,关于盖勒特·格林德沃。你们之前十分……要好,你也说,他向你求过婚。可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请原谅,设身处地地考虑,你眼下绝不愿听到他的名字,但我觉得还是得弄清楚……你干嘛拒绝他的求婚?你们吵架了吗?”
阿不思沈默着,又一颗泪珠掉了下来,“没有。”他吸着鼻子,嗓音沙哑,“我们从来……不,我们几乎没有争吵。”
“这多棒,老实说,就连我和艾伯特,即便在热恋时期,偶尔也不免争吵。”阿丽安娜说,把脚塞进被子,拉住阿不思的手,“你们几乎没有争吵,志趣相投——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别否认,你们有无数共同话题——虽然他是个外国人,脾气有点儿大,但他长得还不赖,从来不对你发火。你们特别相称……说到底,你究竟为什么不答应他?你们结婚之后,理应过得特别幸福,‘像玫瑰开花,必花开繁盛,乐上加乐,而且欢呼。’”
“我没办法。”阿不思说,眼泪摇摇欲坠,“我们是有很多共同话题,可那只是——”
“从来没有普通的朋友会像你俩那样亲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一起。有年夏天,他拔了棵小杨树,学俄国的巫师骑着树在山谷里带着你到处飞,你搂着他的腰……我以前没见过你笑成那样。上上个月,艾妮·斯米克那个饶舌的女人巴巴地跑来问我,你怎么还没给格林德沃生个孩子。她以前就在背后跟波特太太嚼舌根,议论说没在报上看到你结婚的告示。波特太太不屑地表示现在的年轻人不流行登报那套——你瞧,在大家眼里,你们就是这种关系。”
“是我让所有人误会了……包括,包括盖勒特。”阿不思垂着眼睛,“我说过,是我的问题。”
“你还不说实话,”阿丽安娜的语气严厉了起来,神色有些激动,“阿不思,你喜欢他。你教育阿不福思和我不许撒谎,阿不福思偷了干面包,你打他的手掌心,让他记住教训。我们是巫师,但你跟着妈妈信奉上帝。耶稣说,‘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灵和诚实拜他,因为父要这样的人拜他。’你喜欢盖勒特却不承认,你每个星期日去做礼拜,难道就是在十字架前做做样子吗?——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错事,你为什么就不能顺应自己的心呢?”她看着阿不思惨白的脸色,顿时缩了缩脖子,“我不是要批评你,我也理解……谈恋爱很麻烦,很覆杂……你可以嘴上说不喜欢他,甚至说你讨厌他,可你的眼神骗不了别人,你的心骗不了自己。”
阿不思怔怔地望着妹妹——她的金发尚未梳理,凌乱地垂落于胸前背后;她蓝色的眼睛是邓布利多家的形状,目光明亮锐利;她皮肤白皙,鼻尖有几颗雀斑。她和十四岁时没太大区别,依旧美丽,可爱。他猛地反握住她的手,“阿丽安娜,我的妹妹。”
阿丽安娜困惑地笑了,“我在。我想说,你如果——”
“对不起,阿丽安娜,”阿不思的泪水忽然像春日冰雪消融的河流,沿着瘦削的脸颊不断下淌,“我得乞求你的原谅……你能原谅我吗?阿丽安娜,在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你能给与我原谅吗?……”
“你怎么了?哦,梅林,我被阿不福思传染了口不择言的坏毛病。”阿丽安娜用手臂揽住哥哥的肩膀,“我原谅你,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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