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卧室里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梁柏舟用脚后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确是做了违背江鸣鹤意愿的事儿,并不算理直气壮,因此从昨天到现在也是一直让着他,怕他气坏了身体,也怕他饿着渴着,虽然全程陪伴,但内心煎熬绝不比他少。
江鸣鹤从小脾气就不好,平时可能随意发个火儿,也可能冷不丁做出一些玉石俱焚的事儿,现在听了这个动静,梁柏舟算是彻底坐不住了。
“鹤儿,你疯了吗?!这里七层楼!掉下去摔不死就是残废!”他隔着门大吼,“你用得着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吗?!”
江鸣鹤充耳不闻,面色平静地一下又一下地砸着窗,无奈折迭椅分量太轻,而这窗玻璃是双层的,质量又好,他饿了几乎一天一夜,手上没什么力气,一时之间竟然没能把玻璃砸烂。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出去”,血液全涌上天灵盖,整个人机械地抡着椅子,狠狠往玻璃上砸。
门外的梁柏舟也疯了,用肩膀不停撞门,还找来了门外等着的保镖,让他俩轮番撞。
听着门里传来“哗啦”一声,他的心凉了半截,抬腿使劲儿一踹,饱经摧残的门总算是从门锁那里裂开了一道缝,再踹一脚,应声而开。
梁柏舟冲进去,迎面是一阵微凉的风,此时的主卧就跟开放式阳臺似的,落地窗全都碎了,江鸣鹤来不及扯窗帘,拽起了床单正往窗框上绑,瘦削的身影站在窗臺上,被光照透了白衬衫,影影绰绰地看出布料掩盖下的窄瘦腰身。衬衫鼓着风,恍然间犹如肋生双翼,在梁柏舟眼里,像电影里即将堕入人间的天使。
“鹤儿!你别拿自己开玩笑行吗?!”他心臟猛地一缩,声音里带了一丝凄凉,“我求你了!”
江鸣鹤拽着拧成绳的床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放我出去?”
“出去干什么?在家里待着不好吗?”梁柏舟小心翼翼地靠近,“外边的事儿你不用管,一切都会好的,江董的手术很成功,他人已经醒了,大夫说预后不错,排异反应也在正常范围内,伯母现在也很放松,家里这点危机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和以前一样。你不想看见江董就别搭理他,反正他且得住院一阵子呢。”
“那我哥呢?我哥的母亲呢?你们把他俩放在什么位置?”江鸣鹤冷淡地问。
梁柏舟不愿听他提起岳城,皱着眉道:“他们又没吃亏!伯母打算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回老家!那阿姨换肾手术也做了,听说手术效果一样不错,回去好好养着,和正常人没什么不一样,难道这不好吗?”他想到了什么,语气急切地补充道,“伯母没对岳哥怎么样!就是先把他带远点,等事情差不多了就带回来,直接送他们娘俩回去!”
不知道江鸣鹤听没听进去,总之那张苍白的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他才说:“我不接受。”
“为什么?!”梁柏舟哄小情儿都没这么有耐心过,都是富家子,从小被娇养大的,他脾气也不怎么好,只有对江鸣鹤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但想想那天看见过的对方那餍足的表情,还有身上那各种红红紫紫的印子,以及提起岳城的时候那满脸的雀跃和欢喜,他的心臟就像在醋水里泡了一宿,酸涩难言,“鹤儿,你脑子清醒点儿,都说了他是你亲哥,你俩不可能!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何必非得挣扎,最后闹得鱼死网破?”
“现在是江董和伯母还不知道你们俩的事儿,他俩要是知道了,你觉得会有什么下场?!他们不得把岳哥活剐了?!鹤儿,你这么闹下去,对你没好处,对他更没好处!到时候你被强行送出国,再也不能知道岳哥的下落,那就是你想得到的结果吗?”
其实经过这一出,江鸣鹤心里想得很清楚,梁柏舟不是危言耸听,事情要是真闹到那个份儿上,结果可能比这还差。但是现在让他割舍岳城,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
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他没得到过这样的关怀和温暖,现在一朝有人给予他这样的爱意,他挣脱不了,也不想挣脱,哪怕赔出身家性命去,他都想护着岳城,护着自己这来之不易的、像星星之火一样的感情。
喜欢一个人之后,心是满的,世界也像有了色彩,如果谁将这些突然夺去,让他再回到之前的黑白世界,他真的要跟人拼命。
向现实妥协本就不是江鸣鹤的性格,以前是他没什么目标,现在目标鲜明了,就是拼个粉身碎骨也得试一试!
他知道岳城也是爱自己的,这就够了,所以他绝对不能让自己处于被动,才能保护好岳城和他妈妈。
就像哥现在就是他的命一样,宋阿姨也是哥的命,他一并都得护住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和哥的感情,原本没那么深。”江鸣鹤靠着窗框站着,手里紧紧攥着床单,他吹着清晨微冷的风,不知道是因着剖白心迹太过激动,还是因为冷,浑身有些瑟瑟发抖,“倒是你一遍遍地危言耸听,让我觉得我这辈子就非他不可了。”
他转头看向梁柏舟,突然间露出了微笑:“感情可能就是这么奇怪,这么让人无法预料,可能那点血缘真的有用。”
接下来,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江鸣鹤向下一跳,就像一只白鸽,扑簌一下离开了窗臺。
梁柏舟觉得自己的心臟都被掏了出来:“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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