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到最后,他声音已经小得听不见了,满心都是难过。
如果说母亲的表现于他而言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梁柏舟对他所做的事,才是让他如此落寞的最主要的原因。
父母都是不能选的,分到什么样儿的就是什么样的,只能去怪老天爷,然而朋友却是他自己选的,上幼儿园就认识,近二十年的友情,到头来最后对方不仅从背后插他一刀,还想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强奸他。
江鸣鹤,你的眼光太差了,千挑万选一个朋友,居然是这副嘴脸。
岳城动了动嘴唇,心说早看出来这个人对你居心不良,但这个时候他不好再多说什么给弟弟的痛苦雪上加霜,只能简单地说:“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怎么能怪你。”
手上的伤涂好了药,他换了无菌敷贴贴在江鸣鹤手心,没再用纱布,这会儿抓着对方的脚腕过来,开始给脚上药。
“对啊,不怪我们,我们也不该自责对不对?”江鸣鹤幽幽地说,“我俩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现在这样子,就像雨天树底下依偎在一起的两只小狗,只能相依为命了。哥,你不会再把我推开吧?”
岳城低垂着眉眼,认真给他的脚底上药:“你是我弟弟,你有事我肯定管你。”
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神,不知这话是发自真心还是托词,但江鸣鹤觉得是前者,哥哥不会丢下自己的,不然不会来救他,还带他一起走。
就算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感情也没关系,现在总算比之前好一点了不是吗?哥哥本就喜欢自己,心又软,以后朝夕相处,他总会屈服的。
双脚也被上好了药之后,江鸣鹤非常懂事地说:“谢谢哥,身上的我自己涂就行了。”
岳城一点头,然后往上边指了指:“你要是睡后边的上铺别扭,就去睡额头床,晚上我和辛凯轮流开车,一会儿把这卡座放平了让他睡。”
“嗯,那我上去了。”江鸣鹤答道,抱了抱他,笑了笑,“哥晚安。”
岳城怕他手脚不方便,还抓着他的腰把他举上了额头床,看他躺下才走。江鸣鹤撩起衣服,把药胡乱涂好,抽了几张纸擦擦手,侧过身是想睡了。
但他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梁柏舟的脸又在眼前晃,他突然就很难过,非常难过,现在回想起来,害怕并不算多,因为他始终难以相信好朋友会对自己做那种事,被侵犯的感觉并不真实。但他又知道对方的确是对自己在下狠手,他感觉到的更多的是伤心,是感情被辜负的痛苦,是一段友情真的画上句号的遗憾。
之前他口口声声说梁柏舟背叛了自己,俩人之间完了,但其实如果岳城能平安归来,梁柏舟要是认错态度良好,多哄哄他,他不见得不会原谅,毕竟那么多年的交情,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可发生了后边的事,又怎么可能不一笔勾销。
这些年来和梁柏舟之前的事情一幕幕的在脑海里过,不受控制似地,那都是充满了欢笑和过往的记忆,是他人生当中唯一美好的东西,再看的时候,就会觉得那些快乐里掺杂了很多不纯粹,变得臟污不堪。
江鸣鹤的心臟像是被小刀一片片地剐着,他现在恨极了梁柏舟,恨对方弄臟了自己的记忆、夺走了自己唯一的朋友,让他变得一无所有。眼泪就在这样后知后觉强烈起来的情绪中不受控制地流淌了出来,愈演愈烈,他控制不住地蜷缩成一团,呜咽起来,真的像一只被人抛弃了的小狗。
前边开着车的辛凯听见了,心情无比糟糕,低低地咒骂了一句什么,显然是针对梁柏舟。
岳城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由自主地起身,轻轻走到额头床这边,仰头向上看去,就看见江鸣鹤背对着自己蜷成一团的样子,单薄的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脊椎骨从衣服里微凸出来,看上去更显得孱弱。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弟弟,也不知道做怎样的举动才是合适的,他看上去平静,但其实内心也乱做一团——如果说昨天早晨以前,他对世界还怀着善意,对江裕还想履行合约义务,对江鸣鹤还想彻底避让、以免两人不合伦理的关系愈演愈烈最后搞得天下大乱,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具体变成了什么样岳城说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的心里悄然生出了一点前所未有、又不受控制的恨意。
看着此刻脆弱的江鸣鹤,他甚至不想再管什么伦理,只想把人抱在怀里好好安抚。
因为弟弟一哭,他的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