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城立刻道:“她和江裕都是很差劲的父母,你不要听他们说什么。”
“嗯,不听了,以后都不听了。”江鸣鹤喃喃地说。
坐在飞快开走的车里,季琬先是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片刻后小声啜泣了起来。
“好了小琬,一切都会没事的。”季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跟鸣鹤母子关系也很淡漠,没必要伤心。”
季琬擦擦眼泪:“我要辞职,也要离婚,我不想在江家待下去了。”
“别冲动啊!辞职可以商量,离婚可是伤筋动骨!”季霰连忙道,表情这才真的凝重起来,“咱们家这些年经营得不好,二叔三叔又虎视眈眈,要是你没了江家的倚靠——”
“倚靠?你觉得现在江裕还会给我什么倚靠吗?就算他还看在这些年我对他还算顺从,不会做得太绝,这两年你们让我干的事,足够他跟我彻底翻脸!”
“还有,你觉得那个杂种会善罢甘休?他手里有我的证据!刚才我们就不该走,就该一不做二不休!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以后只会被他威胁一辈子!”
季琬含着深深的怨气看向自己的兄长:“当年我说不想嫁给江裕,是你们逼我的,现在我已经耗尽了一生,总得留点时间给我自己!”
季霰看她这般坚决,就像突然被拔了气门芯的皮球,所有的精气神瞬间消失,一下子变得颓唐又慌张,垂眸转了转眼珠子,重重地嘆息。
江鸣鹤和岳城坐着杜一阳开来的车回去,路上跟保镖们取得了联系,得知他们的车胎都被扎了,先打车去了医院治疗受伤的同事。
出事的地方没有摄像头,他们还在等着岳城的指示,岳城就交给江鸣鹤来指挥。
可怜的迈巴赫三年前被撞在石头上,好不容易修覆如初,现在又被撞坏了车头,要是搁以前,江少爷肯定不稀得要了,但现在,勤俭持家的美德好像能传染,他叫人找拖车拉回去,先保留证据,等事情过去之后再大修。
这算是一辆写满历史的车,留着纪念一下吧。
现场他也让保镖拍了照,留作依据,避免母亲和舅舅出尔反尔。
回到家里,岳城先把江鸣鹤好好检查了一遍,见他没有明显伤处才放心,但还是约着明天一起去医院查一查有没有内伤,毕竟俩人都挨了几棍子。
现在俩人已经洗完了澡,坐在床边,他拉过弟弟细瘦的腕子,给那越发鲜明刺眼的勒痕上药。其实他自己手腕的伤更重,毕竟从扎带里挣脱不是易事,皮肉都被勒破了。
“小鹤,你要是心里堵得慌,就跟我多说说,别憋在心里难受。”岳城轻声道。
至亲之间彼此猜测、怀疑、利用,这戏码实在太寻常,江鸣鹤早就见怪不怪,他歪头靠在哥哥肩膀上,笑了笑,“我没什么事。”
沾了碘伏的棉签戳在伤口上,凉凉的,又有些刺痛,却又令他觉得放松。好像绑在身上的枷锁消失了大半。
“哥,宋阿姨怀你的时候,也那么难捱吗?”他突然问。
岳城给他涂完了药,将人抱在怀里:“她没跟我说过,也从不提自己受过的任何苦,只说选择是她自己做的,她应该承担。但我听姥姥说过,她怀孕的时候也反应重、脾气暴躁,血压血糖都高,吃不下睡不着的,难熬得很。”
“根据控制变量的理论,肯定是江裕有什么问题,害得她们两个这么遭罪。”江鸣鹤说。
岳城亲了亲他的额头,笑而不语。
“我是在一个变态的家庭里长大,所以现在才这么变态,爱上自己的亲哥哥。”江鸣鹤又道,一夜的疲惫加上并未彻底代谢掉的酒精令他这会儿昏昏欲睡,目光迷离地看着岳城,一脸艷羡,却又迷惑,“宋阿姨这么好,也给了你很多疼爱,你肯定心理正常,但为什么也跟我一样变态?难道江裕的破基因威力这么大?”
“可能是你的魅力太强,我抗拒不了吧。”岳城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在他唇上轻柔地吻了吻。
江鸣鹤已经睁不开眼了,抬起白皙瘦长的手指了指他:“油嘴滑舌。”
作为一个不被爱、却又被视作工具的孩子来到世间,他本应该感到痛苦的,可因为有一个挚爱自己的哥哥,他又没那么痛苦了。
在父母那里找不到的自我价值,在哥哥这里呈几何倍数增长,让他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可贵、可爱,可以忽视一切的敌意、算计和忌惮,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美好。
他在哥哥的怀里安然入睡。
岳城安排了杜一阳把准备好的部分证据发给了季琬,两人就没再管这事儿,第二天起床后他们去了私立医院检查身体,所幸都只是皮外伤,甚至都不用耽误工作,只是需要保证休息。
“我们这是什么?少爷身子牛马命?”坐进自己落灰已久的另一辆豪车里,江鸣鹤感嘆。
岳城还是自己开车,避开他的伤处帮他系好安全带,笑道:“可算了吧,别欺负牛马,给自己打工和给别人打工能一样吗?”
“这倒是。”江鸣鹤比划了一下,“撤回撤回。”但他想了想,“可我现在还没入职,没必要上班啊,送我回家睡大觉吧。”
岳城发动汽车,莞尔道:“遵命,二少。”
车开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是杜一阳打来的,江鸣鹤替他把支架上的接听键划拉开:“说吧。”
“岳哥,二少,季总她向董事会递交了辞呈,正式辞职了!”小助理语气十分欢快。
兄弟俩彼此相视一眼,放下了心头大石。
季琬的辞职,不仅意味着她对那些证据有所忌惮,更意味着她放弃了对抗。
或许,岳城的安全再也不会受她的威胁。
江鸣鹤问:“董事会那边的反应呢?”毕竟季家还有人在董事会里。
“听说是已经迅速在召集会议了!”这次说话的是辛凯。
挂断电话后,岳城沈吟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毕竟江裕现在还是董事长,总经理主动提出辞职,他高兴还来不及,肯定会帮忙推上一把。我们先靠他办妥这件事,再想办法把他从董事长的位子上弄下去。”
“哥,你这是皇长子要篡位啊!”江鸣鹤笑道。
岳城看看他,莞尔道:“不知道江裕发现自己带回来一个白眼狼,会作何感想。”
话音刚落,手机再度响起,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次打来的正是江裕。
电话刚一接通,他压着怒意的声音便从车载音响里传了出来:“你们两个混蛋,现在立刻滚过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