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祖先时还因占卜结果不佳而心情郁结,被米介称呼奚落一通,大为光火,却不敢反抗,鼓起两边脸颊像只玲珑的团雀。
二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从背影看倒像两兄弟。江宜已看出米介的敌对,非是出于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只是格外担心琅祖罢了。
十六岁的少年,单纯又热心,对谁都没有防备,连仅是萍水相逢的江宜都不禁生出了回护之心,遑论看着他长大的米介。
垫江古民的习俗与汉人决然不同。对于条件艰难的垫江人而言,夫妻养育幼子长大需要付出的精力远超寻常,因此他们把族中的新生儿集中在一起,当作大家的孩子共同抚养。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因此族人之间感情十分深厚,即便没有血缘关系,相互之间也以兄弟姐妹称呼。
汉人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本是精神上的追求,却在这深山荒岭里因穷困艰苦而诞生,不免令人唏嘘。
返程的路上,与打猎归来的垫江众青年相遇。
琅祖告诉他,鸡鹿寨中有两个姓氏——古侯与曲涅,打猎的青年出身曲涅部,是部族的战士,其中亦有手挽硬弓身材精实的女性。
古侯部则担任智者的角色,通过占卜与医术带领族人,部族的主人常常就在古侯氏中产生。
“米介与冲介都是曲涅部的战士,”琅祖说,“他们有很多人都和我姐姐一样,现在去了且兰府,家里剩下的青壮年很少。要猎取足够的食物,曲涅部剩下的青年得付出比以往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曲涅部的少年提着脖颈中箭的野兔,挤到二人身边,忽然递给江宜一串玫红的野果子。江宜茫然,意识到自己此时仍是冲介,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少年脸颊带着爽朗的红晕,回到同伴中间,一群人觑着江宜发笑。
米介面无表情,道:“若要提亲,上西山头打一头白额虎来。”
众人遂笑得愈发大声。
江宜正不知所以然,听得米介说提亲,忽然大悟,原来垫江人的风气如此之开放。
琅祖脸色涨得通红,紧攥着江宜的手,拉着他快步走在前面。
到得天坑附近,有人正等着一行人回来,拉住琅祖匆匆交代几句便要带人走。江宜隐约听得“患病”、“危重”的字眼,料想是族人中出事了,跟着琅祖快步走下栈道。
垫江人的寿命较短,患病多是痰气风痫癧疡,古侯部中有通晓草药的医者,为鸡鹿寨上万人口治病,地位非凡。江宜逐渐认识到琅祖并非是他自己口中,没有分量的小角色,相反垫江族人对他相当倚重。
一段时间前,鸡鹿寨中爆发了大规模的疫病,非但老人与小孩,便连青壮年也因病卧床或去世。琅祖尽管担心却束手无策,常将希望寄托在占卜上,但总得不到好结果。
地下湖边搭建了单独的棚屋,江宜随琅祖一同入里,数人并排躺卧在草席上,领头那人手中一束浸了松油的艾草,点燃扔进篝火中照明。数张蜡黄的病容随即映入眼帘。
“病倒的人越来越多,”那人道,“再找不到办法,只能放弃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另寻出路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