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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搅动着浑浊的空气,月光被掩盖在层层迭迭的乌云之后。
如果说祝远山的亲爹教过他什么有用的东西,那就一定是这句话——“要不就不打,要打就往死里打”,源自祝远山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在学校被高年级打得鼻青脸肿,回家后被他爸看见。那天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灌醉的男人在清醒时难得有了点微乎其微的父爱,嚎了一嗓子“谁给你打成这样了”、“他妈的我去把他狗脑袋砍下来”,祝远山捂着耳朵躲回屋里,男人在门外依旧扯着嗓子喊,“打不过就跑,要打就得下死手,你个孬种。”
后来这句话还真被祝远山记住了。他从那以后基本战无不胜的原因也就在于此,别人大多有顾虑,怕把对方打坏了也怕对方把自己打得太严重……祝远山就是哪怕额头流血都会把脑袋当武器的人,他打起来不管不顾的架势好像今天跟对方同归于尽也不在乎。
并且祝远山从小被他爸和各种讨债的仇家锻炼出了仿佛有一身铜皮铁骨,从来没听过他惨叫或是喊疼,别人都以为这人天生痛觉缺失,过几招心里就犯怵了。
今晚也是如此。祝远山甚至能从缠斗中体会到久违的兴奋感,他都快忘了这种燃烧成核弹的感觉有多爽了。
混战中祝远山感觉到身后有只手拉了他的胳膊一把,他立刻启动浑身防备机制,手肘恶狠狠向后撞着飞快地扭过头去,看到段霖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力气也瞬间松懈下来。
挥到半空的手臂尴尬地垂落,段霖眉头紧拧,咬牙切齿声音冷厉地问他,“打啊,不是很厉害吗?”祝远山整个人都发冷似的抖了下,来不及回答,左右躲闪几下避开攻击过来的拳脚,但也不能一直躲着,更不能把宋易秋丢在那儿自己跑,他可怜巴巴地看了段霖一眼之后,还是又退回去又跟那伙人打成一团。
段霖原本想把祝远山拉出来,后来发现这么多人攻击的目标就是祝远山。他只能也一脚踢进去加入了混战。宋易秋看到真的有兄弟来了顿时斗志昂扬,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地大喊一声,“我跟你们拼了!”就被一脚踹倒了。
然后又飞快地爬了起来。虽然战斗力不行但非常重情重义,就算挨打也不逃跑——打游戏的时候也这样,不管能不能救都绝不出卖队友,烂命一条就是干。
段霖加入过后局势就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祝远山也想速战速决地下手也重了些,这帮人原来只是想以多欺少教训他们,现在好像自己这边儿人都受了伤,所以没抵抗多久,彼此传递了几个眼神就抱团跑掉了。
皎洁的月光时不时被游移的乌云遮住,昏天黑地,像是快要下雨。
段霖领着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回来,赵盼还在寝室楼下等着他们,满脸紧张的表情。一进到寝室宋易秋就又恢覆了生龙活虎的样子,“我跟你们说,今天完全是发挥失常,我轻敌了呀,要不然非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却没人接话,氛围一时有些尴尬,段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冰冰的气场,即使没有对他们发火,但好像空间内四面八方扎进来好多泛着寒光的钢筋一样。
赵盼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桶,“我和宋易秋下去把垃圾扔了吧。”他刚提议完旁边的人就忙不迭点头,两个人拎着垃圾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
关上门时宋易秋重重呼了一口气。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片幽暗,还好有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户透进来。他们慢悠悠地走着,宋易秋突然把胳膊搭在了赵盼的肩膀上,“多亏有你摇人过来,好兄弟,还是你信得过。”
“…不用客气。”赵盼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月光倾洒在他半边脸上,看得到细腻的白色绒毛,他的眼神动了动,突然有意无意似地说,“段霖和祝远山关系真好。”
“好就好呗。哎,你是不是想说……其实去年我就怀疑过。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嘛?”他难得神色很认真的样子,“性取向都是自由的选择啊,怎么高兴怎么来呗。”
赵盼在昏暗的光线中感觉到自己摧枯拉朽般的心跳。“噢,”他拎着黑色垃圾袋的手不自觉攥得很紧,浓密的眼睫毛像是蝶翅一样在厚厚的镜片下眨个不停,“那你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胆怯紧张却字字清晰地响起来,“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还是都可以啊?”
“你还好奇我啊!这不明显吗?”宋易秋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就没有松开过,现在更是整个人都过分地凑过来了,呼吸贴得极近。在静谧的黑暗里如此近的距离让人不自觉感到危险,赵盼却沈默着始终没有躲开。
他听到宋易秋也同样声音清楚地回答他,“我当然是只喜欢女生了。”
窗外一瞬间电闪雷鸣,骤雨狂澜,风呼啸着刮在身上,像是要把皮肉都生剐下来。
祝远山关上窗户,心里有些害怕,但脚下还是没等大脑发号施令就挪蹭到了段霖跟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低下头嗫嚅地小声说,“我知道错了。”
他认错态度非常诚恳,段霖心里再不高兴脸上的表情也好转了些,像是只被挠下巴的狮子,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冷冰冰的,“错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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