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变成自己最痛恨的那种大人?
现在他可以热情洋溢地背诵诗歌,铿锵有力地念,“即使明天早上,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我也绝不会交出这个夜晚,我绝不会交出你。”——等明天早上你再看看吧。看你决定放弃的时候,真的需要那个对准太阳穴的枪口吗?
游走在身体的覆杂情绪像是席卷而来的风暴,段霖以为自己在做出选择,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
姑姑家里有百合花的香味。
很浓郁的味道,只要在客厅坐久一些衣服就会沾上了,好像喷了几泵香水。
白天弟弟在学校,姑姑和姑父都去上班,祝远山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家里,被捆住身体似的安静坐在沙发一角。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抠出了血,那块皮肤跟着他真是受罪,反反覆覆长好又烂掉。
他一整晚没有睡觉。
门铃响起时祝远山猛地站起来了,眼前一黑失去重心差点跌倒,他脚步仓促虚浮地去把门打开,看到段霖的瞬间仿佛从半空落回地面。
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半分钟都没说出话,但神情已经替他开口。还能再见到你,你能过来,太好了。他的眼睛里流淌出这样的语言……却在听到对方的话以后,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缠上小腿,全身的体温都一点点退散干凈。
“为什么啊,”祝远山的声音抖得像要碎了,茫然的无措的甚至是讨好的眼神,“不是说不会丢掉我吗?”眼眶又堆积出泪水了,“不是说不会不要我吗?”
“为什么啊。”
段霖抬起手臂想抱住他又硬生生放下,尽量柔声说,“不是分手,”心绞痛得好似被攥紧了,“只有几年…你等着我好不好?等我回来…”
从得到那天就在担心会失去的。
滴答滴答的定时炸弹。在天臺看到流星雨的那晚在响,在汽车内感受到一闪而过的目光时在响,和李思源坐在一起吃火锅时在响,气喘吁吁爬到泰山顶时在响,他咬下那口梨肉溅出汁水时在响。
终于还是走到终点,日日夜夜都在心惊胆战,现在总算等到姗姗来迟的宣判。像是饱受酷刑的人终于拥抱死亡,从痛苦里解脱出来了,虽然代价是掉进更深的痛苦里。
好话坏话都说尽了。
段霖看着几乎匍匐在地哭着求他的人,突然感到一阵悲哀无力。这六年他用尽全力把那个缩在墻角,面对父亲拳打脚踢的暴力不敢还手的小孩拽起来,现在又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毫无尊严地跪下去。眼泪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渍,也许假装蜷缩在羊水里才是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姿势。
段霖也不知道这种愤怒是如何找上门来,他却真的有在这个人身上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的感觉。“你为你自己想想……”这么多年他不管是让他好好学习还是融入集体,就是想让祝远山无论如何都能独立拥有更好的生活。现在段霖也想像他这样问“为什么”,像是父母看到陌生得扭曲的小孩,歇斯底里地问你为什么就会长成这个样子。
“我先走了,”段霖的声音充满一种难言的苦涩,“你冷静冷静好不好?…”他等了一会儿,跪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胸前的人却很久没有回答,于是段霖转身走到玄关,扭动了门锁。
响声传来的时候,祝远山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只一个夜晚面颊就瘦得微微凹陷,就算是扔进下水道的植物都不会这么快枯萎,“你不要忘了我。”
段霖还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转头就看到那个人站起身,动作决绝坚定地拿起架子上的剪刀。
“放下!”
这两个字喊出的瞬间,祝远山的手腕涌出鲜红的血。
其实你应该会想到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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