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眨眨眼,突然指着最高处,对柏合野说:“以前我大概就在那里。”
柏合野“唔”了一声,以手撑伞搭在额上,抬头看去,半晌道:“好高啊,你不恐高吗?”
温祈摇摇头:“以前不恐高,后来被一个人打伤了,就恐了。”
“嗯?”柏合野一顿,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谁打伤你了?”
温祈停下脚步,盯着他,柏合野油然而生一种不详的预感,被盯的凉嗖嗖的。温祈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回答:“你!”
柏合野:“……我?”
温祈十分委屈:“就是你把我打掉的,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应该还好好待在上面。”
“……”柏合野虽然毫无印象,但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记忆力不错,前几十年的事往前稍微回溯一下就能想起前因后果和当时的心境,别的作用没有,至少每日反省就能反省的很有力。在他记忆里,只有一段是完全空白的。
而那一段时间,他精神力全盘崩溃,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温祈怒气冲冲看着柏合野,柏合野顿了顿,小声挨着哄他:“好嘛,都怪我,往后任打任骂不还手好不好?”
温祈告诉柏合野:“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报仇的。”
柏合野笑的不行,一口答应:“嗯,报仇……嗯,好的,我现在……家产有屋子一间,杂七杂八家具一点,几身铁甲,还有一枚勋章,唔,但已经给你了,现在唯一值钱的大概就剩下本人。本人皮糙肉厚,什么手段都能承受,欢迎殴打。”
扉页和广场渐渐被甩在了身后,人也少了,女士就走在前面不远处,他们说话不由得更低声了一些。温祈道:“我记住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研究院外墻附近。因为污染和爆炸,研究院外围整个围了一圈“危险,禁止通行”的黄条。
但这玩意儿防得住怕死的普通人,放不住作死的。爆炸灰是绝妙的肥料,墻上植被肥了一圈,郁郁葱葱地遮盖着路。柏合野把黄条撕了,深夜里暗巷下,活活营造出一种做贼的氛围。
“贼头子”说:“从这走,这里有缺口,可能直接进入内部。”
女士扫了一眼,语气有些疑惑:“这里很隐蔽,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发现的?”
她磨叽的时候柏合野长腿已经跨进去了,闻言道:“当然知道,这口就是我推的。”
他们小心翼翼潜入研究院内部,温祈凑在柏合野旁边欲言又止,即使随时警惕着周围环境变化,柏合野还是低头看了看他。
重新踏入这片十年不肯踏入的地方,他心口一直像被冰捂着一样,血液压迫神经带来的钝痛,是漫长而熟悉的生理反应。
他沈默了很久,艰涩地开口道:“对不起,之前把你丢到这种地方。”
粘稠,漆黑的情感往往最先滋生于自我痛恨里。柏合野常常想,如果温祈没有遇到自己,是不是就能像他最初设想的那样在野外守着老者的尸骨平安地过一辈子,就算会遇上移动的陷落和觊觎他的异种,也可以靠自己活下来。
至少他不会学会背叛、抛弃、痛苦这样的字眼。那样的话,柏合野自己在人类日渐西山的未来里,想必也肯更能慷慨赴死了吧。
十年前,因为精神力崩溃导致的失明后遗癥,盲眼的少年不堪痛苦,每天趁人睡觉时偷偷跑出来沿着墻寻找出路;十年后,他看着心爱的人被伤害至此,满心想的都是回到过去杀死失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