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说到这里卡了下壳,声音怎么也发不出来似的,在隐隐飘来他人泣声的寒风中成了个哑巴。
后来,在一次身心俱疲的讨论中,温祈平静地对所有人说:“我要走了。”
南希没反应过来:“走,走到哪去,现在外面到处都……”
周铭制止了她,就见温祈点点头。他好像画一般的眉眼垂下去,呆呆看着桌角,自语道:“抱歉。”
就连性子最闷的安德烈都忍不住道:“你一定要这么做吗?你知道这毫无意义。”
“嗯,我知道,”温祈淡淡道,他轻声道,“上次他出事,我还可以和他死在一起。这次难道却连见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周铭有些急了:“茫茫野外,他们在异种包围下不可能还活着,现在音信全无,且不说你能找到什么时候,就算找到了,你怎么从可能已经腐烂,或者被撕碎的尸体里找到柏合野?”
“我记得他的味道。”
周铭话还没说完,温祈就说道:“我鼻子很灵,能闻出来,异种总有异种的方法,请不要担心。”
周铭骤然攥紧了桌角。
温祈目光落在他脸上,半晌,说:“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您为难,您可以杀死我。”
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
第二天,温祈收拾了行李,没有打扰任何人,租了一辆马车悄悄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周铭说的对,野外太大了,柏合野有可能在死之前就被分尸在了各个异种的肚子里;有可能在异种踩踏下碎成灰烬;也有可能在死前先一步被污染,先前研究院埋下的种子在那一刻完成异化,他在其他队友面前成了一个怪物。
温祈在心中勾勒了好几十种柏合野不同的死法,每天当睡前故事一样仿佛咀嚼——是的,他保持了人类一样的作息,每天太阳西沈之后,他找一个没有风的地方进入深眠,晨曦照射的时候,他就醒来继续赶路。
不紧不慢的。
温祈先绕开了城墻外围拢的异种——并不容易,即使他隐藏了香气,那些怪物们也会在看见他时本能发动攻击,因此温祈废了点功夫。
他来到外城,步行在曾经熙熙攘攘,如今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来到柏合野曾经的办公室。
他翻到柏合野的工具,还找到了以前报废了没来得及修的鹰,大概五六只,把他们摸索着修好了。
机械马车拴好发条,让它自己走了回去。鹰勾住温祈的肩,带着他飞出了城墻。
他长途跋涉,先去了曾经到过的地方,顺着记忆找到了那辆包裹了苔藓的马车。马车上满是弹痕和爆炸过后的痕迹,他撬开摇摇欲坠的车门,里面却是空的。
温祈心慌了一瞬,转而在附近寻找,最终在一处树影下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土包。
存在记忆力里的味道告诉他,老者就在这里。温祈记得,柏合野曾经对他说过会再回来回收失落的物品和尸体,但也说,最开始被入侵的马车并没有回收的必要。
他在土包面前默立良久,动手将只剩一副骨架的老者挖了出来。
尸体上还有残留的青苔,温祈细细清理干凈,把老者埋到了更远的陷落地,和曾经老者说的爱人葬在一起。他没带工具,只能徒手去扒,扒的身上脸上全是泥土,也不停。
最后,他跪在老者和爱人的坟前,说道:“对不起,我不和你们埋在一起,还有人在等我。”
寂静的陷落地里只有风声呜鸣,好似无声的劝阻。
温祈想起自己曾经对柏合野说自己会等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寻找自己。
于是温祈握紧胸前的勋章,踏上了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