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周铭:“将军是怎么死的?”
周铭嘴唇颤动片刻:“温祈……”
温祈抬头,声音轻轻的:“嗯?”
“我们被大群异种以自杀式的方式疯狂攻击,将军当机立断,为保存更多有生力量让我队先撤,等我们出去后想要回头支援,却怎么也无法突入。他们被围了整整一晚,全军覆没。但同时,他们的牺牲也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我们将岗哨剩余的幸存者带了回来。”周铭说,他身后是十几名灰头土脸的普通人,手无寸铁,身无长物,在上位者的眼中,这种人在末世中即便勉强活着,也毫无价值。
为首的男人站出来,他的面容已在经年风吹日晒中变得黢黑难看,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堵墻,但发出的声音却带着浓浓的悲哀:“将军从没亏欠过我们什么,他从生到死都在为每一个基地的民众谋取活下去的权利,即使脱离主城,但直到最后,他也从未放弃光荣猎人守则。”
这是每一个猎人在从军之日起就熟念于心的东西。
“将军是平民的英雄,其他人都做不到,只有他可以。”
基地重压之下为了安抚民心,在中心广场为柏合野举办了一场浩大的葬礼,几乎所有人都围在了广场上,万人空巷。
温祈和利维等人站在最前排,利维揉着眉心打完电话,骂骂咧咧地摔桌道:“她到底哪去了?做什么不敢见我。”
安德烈火上浇油:“你不是说她想出城么?可能已经走了,野外没信号。”
“靠,”利维骂道,“要是真敢这么做,我打断她的腿!”
葬礼在硝烟和悲泣中开始,温祈抬头,看着耸立中央的扉页,又往远处看。基地由暗金色和灰红色的钢铁组合而成,乍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梦幻感。有个不知做什么用的庞大机械消失在视野尽头,被雾遮去一半,又被冲天的黑烟遮去另一半,像浮在空中的鬼魅。
温祈精致的脸蛋在苍风下被吹的微微发麻,他很久没有动作,像一块僵硬的冷石头。
片刻,冷石头晃了晃,眨去眼睫上的露珠,在冲天的乐响中对身旁的人说:“利维医生。”
“怎么了?”利维很有耐心地靠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突然楞了楞,“你……你哭了?”
温祈一呆,拿袖子擦了下眼睛,陈述事实道:“我没哭。”
利维却拿那种心痛加怜惜的表情看着他,好像能看透他心里的想法似的,但温祈可以确信,自己真的没哭。
他是一只异种,异种哪懂得为人类感到哀伤,因为人类的死而哭泣呢?
温祈参与这场葬礼,黑压压的礼服铺满了整个中心广场,从始至终,他心里只有一个冷漠的、格格不入的念头,在反覆念诵:
我不喜欢黑色。
我讨厌黑色。
利维:“你还好吗?”
温祈摇摇头,片刻,对利维说:“可以再帮我磨一副眼镜么?”
利维楞了一下,有点为难地看着他:“再等等好吗,最近资源缺的厉害,将军不在,我没有门路搞到玻璃。”
“没事的,我不着急,”温祈安慰道,转回头,“您别有负担。”
利维总觉得他不太对劲,担心地叫了一声:“温祈?”
见温祈看过来,那双极其显眼的金色眸子里似一滩死水,无波无澜,利维心里一惊,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温祈顿了顿,以一种非常平静、非常和缓的声音说道:“那天……”
那天眼镜坏了,最后一面,我看不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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