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和戴德远通话时,门铃大作,他是独居,父母亲戚住得远,国内也没几个朋友,没人会这么早来家中找他。
最近麻烦事多,他没有挂断电话,也是图个心安,怕有突发情况没人知道,可等开门后,惊讶眼前人,“戴总?!”吃惊上下打量戴珩津的不寻常的穿戴,以及发型杂乱,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落魄形象,“你怎么这个样子??”
“珩津?他回来了?!”电话里,戴德远激动异常,连忙捧着电话吼,“让他接电话!把电话给他!”
邢哲赶紧把手机塞给一脸疲惫的戴珩津,“戴总,报个平安吧,大家都担心坏了。”
戴珩津举手机到耳边,有气无力,“爸,回头再跟你解释,我现在很累。”
“……”听到儿子的声音,多日悬心如释重负,戴德远憋了一肚子话卡在喉咙里噎得慌,“我让老李去接你回家休息,地址给我。”
“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放心吧,我没事。”
“……我等你回家跟我解释清楚。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戴德远听出他的疲惫,虽然生气,但也没挑这节骨眼发难,生硬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还给邢哲,“浴室借我用一下。”
“啊……在这边。”向来讨厌工作带入家庭的邢哲此刻也顾不上嫌弃了,他也很想知道戴珩津此行的遭遇,想问清楚爆炸事件的来龙去脉,所以把戴珩津领入外客卫生间后立刻出来,放下背包,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衣袖进衣帽间为戴珩津找合适的衣服。
准备妥当后,在客厅等戴珩津出来。
十分钟过去,他想:嗯,那么邋遢,是要仔细清洗。
二十分钟过去后,他开始奇怪,有那么臟么?勇闯亚马逊去了?
二十五分钟过去后,他坐不住了,节约用水啊!洗什么要这么久!过去敲卫生间的门,“戴总?衣服为您准备好了,需要拿给您吗?”
站在门外等候半分钟没有回应,再次敲门询问,“戴总?”
门很快打开小半,戴珩津伸手出来,他递衣服进去,又过去五六分钟,戴珩津终于干凈清爽的出来了。
但是精神看起来很不好,他试探道,“下午一点半有企业新能源阶段进展报告线上会议,您要参加吗?交流文件已经准备好了。…戴总?”
戴珩津就像一座年久失修的信号接收塔,目不转睛看着邢哲,好像在听,但没有反应。
“戴总?您是不是有些累?”
“……单梁的朋友,叫什么?”
“嗯?”邢哲没反应过来。
戴珩津嘆气,“和你相亲吃火锅的那个。”
邢哲对自己私生后曝光的消息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戴珩津没心思解释,“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对,我的手机丢了,还有证件和银行卡,你去补办,会议的事交给其他人做。”
“……”他拥有世界顶流的学历,却被吩咐职场里最底层的工作,超不爽,“戴总,您可能不知道,在您离开的这几天发生了很多突发事件,导致我现在要处理的工作几何倍数增长,不如叫单梁去办,他现在是您的专职生活助理。”邢哲想,戴珩津都回来了,单梁也肯定回来了,“我打电话叫他来。”
戴珩津立刻抬手压住他拨打电话举起的手,“不用打了。”
邢哲暗暗较劲,连日受的委屈让他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同样的薪资,他累得牛马不如,单梁却能吃喝玩乐睡大觉,这通电话必须打,“戴总你不用担心单梁的状态,做过演员熬夜赶通告比这累得多,他早……”
“他失踪了,”戴珩津打断邢哲的长篇大论,“爆炸的时候……他没能和我一起出来。”
邢哲举在耳旁的手机传来熟悉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忘记挂断,怔楞地看着戴珩津阴郁的双眼,“他……也在?”
“……嗯。”
“没、出、来,是……?”
“……”戴珩津脸色苍白,万念俱灰,“我一直在医院……找不到他,找不到了。”
邢哲蹙起眉心,他从未预想过这样的局面,猝不及防失衡,漏喘了口气,想起每日都打来电话询问单梁踪迹的肖媛,他实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大嘆且埋怨的语气,“他不能失踪啊!还有人天天盼着、等他回来啊!”
此话一出,戴珩津瞬时红了眼眶,他本就极度压抑自身的悲痛,听不得「等他回来」这种话,哽咽着,不想在自己下属面前失态,“她的电话给我,不为难你,我跟她说。”
邢哲很反感戴珩津的想法,微摇着头,“你这样太残忍了戴总,做人不能这样。”两人相顾无言,沈默良久,“我不能给你肖媛的电话,这么严重的事,不是电话里能说清楚的。”
戴珩津碾咬下唇,执拗地不听劝,“电话给我。”
邢哲收起手机,拿起外套和背包去开门,态度坚决,“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不会成为伤害肖媛的帮凶,我还有事要忙,您自便吧。”
说完急匆匆地关门离开了。
戴珩津行尸走肉般缓慢坐到沙发前,弯腰坐下,没发现自己少退了一步,跌坐到地上。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狼狈不堪,失败受挫感无以覆加,攥拳狠砸砖面,手部关节传来的疼痛也无法掩盖他内心针扎刀割般地酸楚,暴力过度的手掌颤抖着掩住满是泪痕的脸,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做什么了,就像天生失明的盲人想要伸手抓住不存在的光一样茫然,可他不得不拖着这样矛盾的躯壳继续完成他的任务,就像高速运转超负荷的机器,即便不断弹出错误窗口仍要继续程序,他没有时间休息,回到浴室拿出mp3,已经在自家的池塘,此时撒饵捕鱼,收网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