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粱眉心微蹙跟上,这里确实比他之前置办的宽敞很多,墓碑的材质也比之前高级,清扫得很干凈,还放着盛放的鲜花花束,戴珩津主动解释,“我让人天天送来,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敏姨很喜欢花。”
单粱心里不是滋味,弯腰把手中的假花摆弄到墓碑周围,双掌合十拜了拜,“以后不要送了,敏姨不喜欢被人打扰。”
“……”
戴珩津理解他现在心情不好,抿抿嘴没说什么。
单粱始终註视着墓碑上刻印清晰的名字,旁若无人地说道,“敏姨,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能不投胎就别投胎,人间太糟糕了。”
说完再次拜了拜,戴珩津奇怪,“为什么说最后一次?”
“戴总,”这生分的称呼听得令人揪心,“我们好聚好散吧。”
戴珩津不能接受,神色栗变抓住单粱的手腕,生怕他此刻消失似得,“如果是因为我父母的态度,我向你道歉,我不知道他们今天会这样,如果我知道,绝不会带你回去,单粱,你相信我,我对你是全心全意的,我已经为你改变了,你只要看着我就好。”
单粱挣脱不开,仰起头直面戴珩津,“你出生在那样高贵显赫的家庭,你的起点是我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你的父母兄弟,和你是一样的人,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你,你改变不了,只是可怜傅一宇,因我惹了一身不必要的侮辱,觉得很对不起他。”
“单粱,别这么想,”戴珩津心慌,“不是因为你,他们和我爸早有矛盾,只是碰巧赶到了一起,如果他们看不上你,根本不会让我带你回家,可能是老一辈的人思想还很保守,一时无法接受,再给他们些时间好吗?”
单粱摇头,“你不要再逼我了,只有你喜欢我,你的家人以为是我勾引你,认为我是坏人,她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可以装听不懂,但我不行。”
“我不是装听不懂,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我的压力也很大,你为什么就不肯跟我一起再多忍耐些时日呢!”
单粱心里委屈啊,从小到大,吃过那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可从没像今天这样委屈过,双目瞬红泪水满盈,“我也曾是被敏姨捧在手心爱护的孩子啊,我不是野孩子,我也有过爱我的家人啊!如果敏姨还在,看到我这样被你们一家欺辱,她会有多伤心?你不能因为我无依无靠,就这么欺负我吧?我只想要一个能接纳我的家,你给不起,就不要再纠缠我了!”
他的话令戴珩津痛心,“时至今日,我怎么舍得欺负你,我迫切想满足你需要的一切,可世事无常,很多事无法一蹴而就,需要时间,单粱,实现你的愿望需要时间,我不求你能给我什么,只在给我多一些时间,不要轻易地否认我对你做的这一切,让我感觉自己在做的事有价值,有意义,我别无所求了。”
单粱同样不忍见戴珩津哀卑微可怜的模样,撇开头,把口袋里寓意万里挑一的红包拿出来,塞进戴珩津外套口袋里,“我为你出生入死时,本就没想过还有未来、还有今天,我没有想利用这件事索取回报,可这一万块钱,让我觉得,我在你父母眼里,不过是如此廉价的存在。”
“单粱,不要钻牛角尖,这些都需要时间来磨合,人的观点是会变的,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努力。”
“努力……”单粱自嘲地笑笑,“哪怕你说只跟我玩玩,我也会同意,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认真的追求我?分子与分母中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线,你是社会的支配者,而我不过是被操控的其中一份子,何必强融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不堪了,可彼此都割舍不掉这份感情,“说什么也无法挽回你的心意么?”戴珩津很受伤,不明白单粱为什么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他,“你已经讨厌我了……是吗?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是吗?”
单粱闭上眼,泪水挤压出眶,滑过微红的面颊,留下一道道痕迹,“不,我承认喜欢你,可是我喜欢得太累了,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是个男人,如果我是女人该有多好。”
戴珩津猛得拥单粱入怀,“与性别无关,单粱,十六世纪的布鲁诺勇敢捍卫太阳中心说,坚定地球是圆的,被判为异端活活烧死在罗马广场。世人不愿接受违反他们认知的事物,但不代表那就是错误的,后来证实布鲁诺是对的,我们,也迟早会得到他们的认同。”
单粱吃了没文化的亏,不明白戴珩津在说什么高端的鬼话,但听着挺有道理,出发前明明鼓励自己坚定自我,可戴珩津的哀求在耳边回荡,他一次又一次下降自己的底线,“如果你再让我伤心一次,说什么都不行了,你知道吧?”
戴珩津没想到这样简单地就把单粱哄好了,喜出望外,比刚才抱的还紧,锁眉疏解,露出欣慰的笑,“我知道,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了。”
“还有,关于叔叔阿姨的问题,即便以后他们接受了我们,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好。”戴珩津回答的很犹豫。
……
傅一宇进门后便冲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戴秋铖很无语,“现在到处都封控戒严,满大街病毒,你能去哪儿?”
傅一宇不理他,专心致志收拾自己的东西,戴秋铖靠墻看他忙活,“有意思吗?你想跟我绝交啊?”
“你尽快找人交接吧,最好半月内走完手续,我退出乐意。”
“餵,”戴秋铖认真了,走过来按住傅一宇手中在整理的衣物,“能不闹了吗?”
松手,站直,“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胡闹么?”
两人无声对视较劲许久,戴秋铖无名之火上头,“行,非要这样是吧?”
“对,就是这样。”
“行,走吧,别后悔。”
傅一宇就跟他杠上了,“不后悔。”
继续收拾行李,但他的散碎物件太多,没办法一次带走,他打算先去住酒店,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来搬剩余的东西,戴秋铖见他执意如此,硬的不行来软的,“你走了老大怎么办?”
“又不是我儿子,什么怎么办?离了我还不活了?”
戴秋铖翻一眼,又说,“姬尘音知道你走会哭的。”
傅一宇再怼,“那会儿没确定关系时把我当情敌防着,现在又拿姬尘音做挡箭牌,你真会玩啊。”
被怼的难受,戴秋铖深吸一口气,“你确定要退出公司?”
“对,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还有,方总那边,你愿意投就投,不投就算了。”拉好提箱拉链,“等我找到房子就搬家,这里的东西先别动。”
说完拎包就走,可潇洒了。
戴秋铖无语至极,大江大浪都过来了,没想到阴沟里翻船,傅一宇还是这么冲动,受不起挑唆,是该好好冷静一下,如果总带着这种情绪工作,公司的效益与收益也会受损。
而且,他就不信了,没了傅一宇,公司就开不下去了?反正他不会向他爸低头认屈,飞出牢笼获得自由的鸟儿,没有再回去受禁的例子。
傅一宇能劝回来最好,劝不回来就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