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无酒问:“那些先行者呢?”
毒蛇言简意赅地说:“最近天空颜色异常,他们组织了一场活动,拜祭山神。”毒蛇没有再往下说,那是潘耀斌提议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逃跑。
毒蛇拽了他一把,田无酒本来也要往餐厅去,便跟着他一起往前走了一段。
走进餐厅后,毒蛇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走上了前方高臺,撩开幕布穿到了后面,那里有一个废旧楼梯,海曼也带钟擎走过几次,所以田无酒知道。
毒蛇见田无酒没有跟来,退回来问:“怎么不走?”
田无酒问:“看见萧屿了吗?”
毒蛇耸肩:“鬼知道,你走不走?”
田无酒垂着眼睛摇头:“我等他。”
毒蛇打量了他几眼,“十分钟后楼道里集合,来不来随你们。”然后便冲去了幕布后面。
田无酒穿着宽大的白袍,脸色看上去病恹恹的,海风缱绻吹来,将他散落的头发吹得越发凌乱,他看着墻上的挂钟,又看视野里那一片波光粼粼的蓝海,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藤鞭的尖梢。
两点整。萧屿没来。
也许是看海的时间太久,田无酒眼睛有点干涩,他挤了挤眼睛,把拖鞋藏在桌子底下,赤着脚握紧藤鞭走到了幕布后面。
两点到四点间,项圈不会爆炸,先行者集中拜祭山神,这是他们探索这栋建筑最好的机会。
钟擎说过,负一楼是屠宰场,再往下几层是实验室,海曼没有带他参观,再往下是先行者的生活区域,而地表一层是空荡荡的大平层,祭拜山神的仪式或许就在那里举行。
麦斯蒂等人要闯入海底通道,意味着他们将与先行者族群无限接近,很危险,但符合麦斯蒂等人的行事作风。
由于先行者喜欢明亮的光线,所以整栋建筑墻面很少,用密集的柱子来承重,田无酒从镂空的窗户爬出去,放出藤蔓卷上柱子,轻易翻进了屠宰场的室内。
和想象中臟乱血腥的画面不同,屠宰场很干凈,就如同他们的宗旨,绝不浪费任何资源,他们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包括对食物的处理与保存,如果玻璃瓶里被腌制的不是人肉,田无酒大概会觉得这个地方值得讚扬与学习。
田无酒看向前方,那里有一张泛着森光,形似手术臺一样的床,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被迫躺上这张冰冷的床,被划开肚子,拆解身体。
再往下一层就是实验室,或许发电装置会在实验室楼层。
田无酒的心里有一种无畏的坦荡,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悬崖、死在大海、死在马路中央,又或者是死在某个空荡的房间,却从来没想过,会死在别人的肚子里,在某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也算死得其所。
田无酒又不禁苦笑,是因为活着没意义,所以才寻找死亡的意义吗?
他去往实验室层,依旧没有人,白色的房间里摆放了许多设备,他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但显而易见,这和他认知中的高科技好像不是一回事,那些设备被树枝缠绕着,老化的表面泛着黄,像是亘古以前就存在的机器,带着浓烈的年代感。
走廊尽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田无酒左右环视,走进了一间实验室,这里的房间窗户没有玻璃,头顶有几道滑竿,绿藤攀顶,卷住那几根金属桿子,田无酒身体轻盈一跃,爬到了滑竿与天花板的中间,匍匐在那根脆弱的金属桿上。
两名先行者走了进来,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闲聊一般说:“海曼是不是太喜欢那个a级了?难道他的肉会比s级更美味吗?”
“哈哈,或许吧,要是宴会上能分我一口s级的烤肉,那就真的太香了。”
“潘耀斌是e级吗?”
“d级。”那人从柜子里抱出一个大木盒,“走吧,海帝正在等我们过去,万一被他们溜了就完蛋了。”
“溜了就溜了呗,潘耀斌那个傻瓜还在就行了。”
“你应该对他尊敬一点。”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万一他成为了新的无名氏,那可不好说。”
田无酒皱了一下眉,从滑竿上翻下来。
——溜了就溜了呗。
他意识到麦斯蒂的计划已经暴露。
萧屿!田无酒心慌了一瞬,随即又放心下来,秦教授不走,萧屿一个人不会跑,他应该还在楼上。
田无酒收起那些无谓的情绪,从窗户里翻了出去,顺着柱子往上爬,往上一层是屠宰场,再往上一层就是露臺,他所在之处恰好可以从露臺翻回去。
在他攀上露臺之际,脖子里的项圈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一阵连续又急促的滴声后,有电流窜过他的身体,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随后那种痛感扩展到全身,最终身体痉挛不能抑制。
田无酒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在失去知觉之前,让藤蔓爬上露臺,圈住一根柱子,另一头在手腕打了几圈,固定住自己软绵失力的身体。
海风肆虐下,他的身体来回摇晃,像下坠的钟摆,吟唱起生命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