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钟擎,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停住了脚步,折返回来,羞赧地说:“待会儿再见面的时候,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吻,我很怀念上次的亲吻。”
钟擎整张脸涨得通红,唯独这件事情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他的两位恋爱顾问。
秦少淮背过身,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钟擎结巴地说:“等你回来再说。”
海曼凝望着他的眼睛,深情地说:“我想在和你最相爱的时候告别,余生孤独的时候,我会想起你是爱我的,这是我唯一的索取。”
时隔多日,钟擎再次听见他提起‘索取’二字,他终于意识到,从最开始,海曼就在向他求爱,他将爱情物化为交换的代价,从细枝末节里寻找被爱的痕迹。
钟擎努力地想要记住海曼的五官,他终身都不会遗忘这个笨拙的男人,他无法支付任何的代价,只用谎言一遍遍淹没彼此,直到谎言的海洋漫过他的头顶,他们共同沈沦海底。
钟擎踮起脚吻住海曼的嘴唇,抵着他的额头,起誓一般说:“海曼,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在余生孤独的时候,我会想起你。”
海曼眼眶湿润,“擎,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钟擎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在金属门合拢后,钟擎飞快问道:“外面怎么了?”
“萧屿死了,海帝也死了,你赶快上车,你先走,我在这里等宋温峤。”秦少淮飞快说完,把钟擎推到驾驶座上。
钟擎身体僵硬无比,海曼离开这里之后一定会知道海帝死亡的消息,还有宋温峤,现在下落不明,他感觉自己脑子快要炸开了。
坐上驾驶座后,钟擎回过神来,拽住秦少淮的手臂:“不行,你跟我一起走!”
“华随风断我活到一百岁,如果我死了。”秦少淮喉头哽了一下,“你回去之后替我打死他。”
“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钟擎厉声怒吼。
秦少淮眼圈红得像是要滴血,惨白的嘴唇止不住的颤动,“我要等宋温峤回来。”
钟擎定定地看了他一分钟,妥协道:“好,你留下等他,我往前开,我会放慢速度,如果你们及时跟来,我调头接你们。”
秦少淮痛苦地点头。
“后备箱里有海曼给我的武器,能够对付先行者,我拿给你。”钟擎跳下车,转身往后备箱走。
秦少淮跟了过去。
“但是你要小心,这长矛很锋利。”钟擎问,“你要哪一把?”
“随便......”秦少淮走前一步,话还没说完,钟擎在身后给了他一击刀手,直接将他晕厥的身体扛上了车。
后备箱落下的同时,钟擎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
海曼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宋温峤已经不在那里,一群先行者对着常寿暴揍,但这家伙无论如何都揍不死,永远留存着最后一口气,脖子坚硬无比,是先行者都无法割断的硬度。
众人逗留在狼藉不堪的厅内,狂欢节被鲜血浇灌,笑声与哭声齐悲,先行者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默哀。
海曼的兄长海琅大步上前,挥拳打向海曼,海曼并不打算挨揍,侧身躲开了,拧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海琅瞠目欲裂:“父亲死了!而你为那些反叛者大开方便之门!海曼,你是叛徒,也是懦夫。”
海曼这才註意到,舞臺前方先行者们围成了圈,叩跪在地,无声祷告,而他们的中间,是五官狰狞的海帝。
海曼静默了很久,残忍地说:“他被清算了。”
海琅震惊无比,难以置信地目视海曼,摇头:“不应该是这样的。”
海曼心臟失血,悲痛正在侵袭他的全身,但他坚持说:“父亲被清算了。”
“海曼,你疯了。”海琅不再理会他,扬手高呼,“去把叛逃者都抓回来!我们要进行新一轮的清算!”
先行者们高声欢呼,宴会厅内又响起了狂欢的节奏,他们有了新的领袖——海琅。
海曼失落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他突然意识到,他既不是人类,也不再是先行者,他是夹缝间孤独的一人。
他成为了真正的异类。
海曼飞快地转身,他不能让钟擎遇到危险。
钟擎还在等他回去,他们还没有正式告别,或许,他可以请求人类接纳他,跟随他们去往人类的居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