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很糟糕,因为器官的急性病变,第二阶段的手术必须提前进行,季予风又变成了一个人,他想抓住点有温度的东西,可椅子是冷的,空气是冷的,他也是冷的。
从前他没有信仰,不信神佛,这时候却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遥远的摸不着的虚空。
太阳升起来,月亮就看不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季予风最后也没等来再跟妈妈说话的那一日。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年轻还是衰老,死亡对于人类一视同仁,不因善良而偏袒,也不因刻薄而针对,甚至没有特定的时间,也许在很久以后,也许就在下一秒。
下一秒比明天要早。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江安桦被推出来,所有人都沈默不语,他没有哭,没有动,像尊凝固的雕塑。
那是季予风不愿回忆起的日子,他被关进一个玻璃罩,看着模糊的世界张着嘴无声喧嚣,冷静又绝望地发现他真的彻底孑然一身。
曾经的家庭早已七零八落,时时在一起的人也天各一方,再不相见。
以前季予风无论做什么都要跟在季骁身后,从不敢主动探头,他没想过原来自己可以独自做这么多事,可以一个人面对亲人的死亡,面对生活的倾颓。
还是应该和季骁说一声的,就算以那么多以前的名义。
冥冥中自有感应,当他准备编辑短信的时候,季骁的电话却先一秒打了进来。
或许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也或许只是因为他现在太想听听熟悉的声音,季予风拿着手机的手一抖,按下了接听。
季骁像是用半个多月才勉强原谅他,语气中还带着惯有的理直气壮,大声问他之前去公司找自己是想干嘛。
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季予风抗拒着那天的回忆,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
“没事,已经用不上了。”
自己都已经主动给他打电话,这么大一个臺阶季予风都不下,季骁浑身不爽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杂音,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似乎就站在离季予风不远的地方,亲眼撞见的那一幕又跳了出来,季骁开始草木皆兵。
季予风刚想张口,就听见季骁怒气冲冲地说:“你身边是谁?”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旁边,那里有两个年轻人在聊天,他有些羡慕地看了会儿,迟钝的大脑跟不上季骁翻脸的速度,等他把註意力再放回去的时候,电话已经被季骁挂断,只留下一句难听至极的话,像把钝刀一下下切割着心臟。
“好吧,没关系的。”举着手机的胳膊垂下,他轻轻地对着面前的空气说,“反正一直都是这样。”
风吹落了树叶,树叶飘下砸在那群忙碌的蚂蚁身上,明明轻飘飘的一片叶子,也像泰山压顶,眼泪对蚂蚁来说是场洪灾,再浓烈的爱恨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无力,季予风在这一秒忽然想通了,彻底想明白了。
任桐说的没错,爱太重了,凭他单薄的生命早已无法承受。季骁曾是他的瘾,也是他的药,他躲不开,逃不掉,爱则欲生欲死,恨则啖骨食肉。
季予风曾张开手,用一生来界定爱的长度,可他太狂妄,忘了命运的无常面前,无人可以侥幸逃脱,这份血肉模糊的感情,註定要以生死与时间戒断。
他已经背负太多,那份沈重足以压垮脊梁,季予风往后仰去,他看见头顶的天空裂开一条大缝,像张恐怖的嘴,一开一合地叫嚷着这禁忌的关系一开始便并非良缘,是他冥顽不灵,是他不知廉耻,是他一意孤行。
是他一错再错。
一切在夏天开始,一切又在夏天结束,这场水中捞月的迷梦做了太久,命运终于赏脸,为他们两个画上了一个滑稽的句号。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话特别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