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了结,来江安桦葬礼帮忙的只有几个相熟的邻居,以及风尘仆仆的周文意,季予风没有联系过季康,他没有资格替被季康伤害过的人原谅,无论是江安桦还是郑雅娴,他的错误不会因为一方的离开而赦免。
周文意要送他回去,季予风婉拒了。
他行尸走肉般游荡在街上,两边的树叶在悄悄变黄,季予风抬起头,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他就沿着那条路一直走,走过林立的店铺,走上一座桥。
快下雨的时候,水面会变得很黑很黑,燕子贴着地飞翔,在阴天的地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大桥上绑满了救生圈,有无数人曾在这里纵身而下,只留下一朵在夜里看不见的水花。
活的勇气需要漫长的熬磨,死的勇气却只需要一秒。
季予风站在桥上远远地望,东边是他曾度过几年安稳时光的季家,向南看,是和季骁笑过闹过又争吵得不可开交的淮江路,西面是季骁后来搬进去的别墅,而再往北,是他和江安桦曾奔波路过的远方。
道路四通八达,这座城市与他息息相关,却又永远冷漠的把所有人隔绝在外,季予风靠在栏桿上,目光散乱的洒向江面,他忽然想起季骁曾经说过,郑雅娴好像就在这座大桥上倒下,往事轮转,光阴犹犹豫豫地滑过,命运居然又将一切扯回了原点。
沈寂的情绪喷涌而出,几乎要把他扯碎,季予风抓着栏桿对江面大吼。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眼睛里满是通红的血丝,“我做错什么了?我妈又做错什么了?”
车水马龙,无人为他驻足停留,江水在脚下静静淌着,千百年依旧。季予风靠着围栏缓缓滑坐下去,他一只手疲惫地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描摹着天空的界限。
“可是我妈没错,我也没错,为什么是我们来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落进风里,风不会回答,世界也不会回答。
季予风的生活天翻地覆时,季骁正在地中海的一艘游轮里看落日。
自从上次在公司门口见到季予风之后他就自作主张给自己放了假,一个人出来潇洒了半个多月。
好不容易把心里那股极度别扭又奇怪的感觉消磨掉,季骁觉得生活没意思起来,他看着海鸥叼走手中的最后一块面包,若无其事的拨通季予风的电话。
季骁很少用与正常人相处的方式来衡量他和季予风的关系,从这么多藕断丝连中他早就隐约觉察到什么,可他不愿承认,甚至用刻薄来逃避,然后输给不断想要回头的本能,周而覆始,恶性循环。
不想那么多原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季骁二十多年来的生活原则。
可这一次季予风显然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热情地回应他,几乎是在问出那句话的同时,季骁就后悔打出这通电话,而他表达不满的方式从始至终只有那一种。
他只要自我满足,却从不在乎是否伤害到别人。
但把手机扔到一边后季骁开始心神不宁,风景并不能让他投入,美食也无法使他平静,许许多多碎片一样的回忆冒了出来,颠倒而无序,一颗心仿佛失去了控制,变得叛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睡觉时季骁罕见的做了噩梦,梦里季予风还像小时候那样在后面小跑着跟上自己,忽然他停住脚步开始哭泣,嘴里不断喊着“哥哥救救我”。
季骁想回头,可梦里的他充耳不闻,冷漠的往前走着,季予风的身影越来越远,喊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季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痛欲裂的喘气,浑身像被水洗过一样。
心臟跳得好快,他双脚虚浮的下床给自己倒一杯酒,想发信息的时候才意识到他早把季予风删了。
季骁扭头看向窗外的黑夜,星星绣在天上,涛声阵阵,本是安眠的好时候,可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放越大,逐渐膨胀成一个无法被忽视的气团,一杯酒见了底,季骁给程青打电话,让他看看季予风在干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