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春节的这些天总是雾蒙蒙的,季予风讨厌顺着各种缝隙钻进来的冷空气,把门窗都关得严丝合缝,像只冬眠的乌龟懒懒的缩在自己的壳里。
他不出门,季骁也或许已经不在这里了,至少他没再听见奇怪的动静,也是,哪个地方不比这里舒服,何必一直耗在这儿。
季予风罕见的赖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看着头顶那盏吊灯。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炸羊肉……”
他轻轻哼着江安桦教给他的顺口溜,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呢喃。
往年的现在,江安桦已经带他买完年货,准备炸好吃的了,就连在季家时也是这样,每到年尾,江安桦还是习惯自己进厨房,她在右边炸,季予风就在左边吃,边吃边聊,好像要把这一年剩下的话都说尽。
小时候季予风最喜欢过年,因为过年可以吃到肉,还可以穿新衣服,江安桦也会闲下来,带他逛庙会、看马戏,后来到了季家,他对过年就变成一半喜欢,一半不喜欢,喜欢过年的热闹,不喜欢不回家的季骁。
他很想和季骁一起看新年烟花、吃年夜饭,可是从除夕开始,他就要连着好多天见不到季骁,那是一个直到彻底消失都未曾实现的愿望。
现在人人翘首以盼的节日变成他最担忧该如何消磨的一段时间,过去季予风从未发现,原来过年时街上会如此冷清,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返乡的返乡,团圆的团圆,店铺关了门,小摊也不见踪影,好像所有人都把无处可去的人忘了。
挣扎了一会儿,他还是起了床。
即使没什么心情,季予风依旧按照以前的习惯打扫房间、炸豆腐干和羊肉,只是尝试了好多种方法,却总也不像以前的味道。
快要中午的时候,他把这些东西都装进保温袋里,带上厚厚的绒帽子出门赶公交,汝江公墓离市区很远,季予风倒了三趟车,又徒步走了两公里才看到公墓的大门。
他很少来找江安桦,因为还没办法做到不对着那座墓碑哭泣,有时候只是想坐着说说话,最后却浑身发麻的靠在一旁,幸好看管墓园的老大爷发现了他,才没让事情更严重。
每次回来后,季予风都会梦到江安桦,看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焦急地说着什么,他却一句也听不见,从那之后季予风就很少再去墓园,他怕自己崩溃,也怕妈妈担心。
越往里走,风就越大,季予风把围巾往上裹了裹,脚步却慢慢停住。
他在江安桦的墓碑前看到了季骁。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要快,季予风在季骁转身前躲到了一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过了好一会儿,季予风才从角落里走出来,他抱着保温袋上前,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摆好,小声跟江安桦说着自己的近况,这次他没再哭了,只是季骁的身影成了一根小刺,嘴唇嗫嚅几下,季予风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这个时段的墓园只剩下他一个,看门的大爷拿着扫帚溜达上来,季予风跟他打了个招呼。
“最近过得还好吧。”大爷扫着地上的尘埃,一边问他。
“还可以。您过年也在这儿吗?”
“害,老婆儿子在国外呢,我一老头儿就稀罕老家,懒得动弹。”
天惨白惨白的,大爷聊起他的老婆孩子,季予风在一旁默默听着,忽然听见大爷问他:
“刚刚下去那个是你谁啊?”
季予风楞了一下,知道他问的是季骁,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大爷健谈,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自顾自往下说:
“上次半夜我出来绑围栏,手电扫到他拿个花直直站在这儿,可给我吓得不轻,你说奇不奇怪,哪有半夜来祭奠的。”
“下回可得跟他说说,晚上进园要登记,别趁我没註意就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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