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大脑几乎宕机,季骁喃喃着那些早远去的年份,想起他通过各种途径搜集来的信息中,似乎确实有江安桦曾经打听过昆明房租的消息,只是当时他被愤怒冲昏了头,完全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如果这才是当年的真相,那自己做了什么?
把两个无辜的人赶出家门,无数次折辱季予风的爱,甚至有可能间接导致了江安桦的死亡,而他当时正心安理得的度假,任由他的弟弟独自面对足以把一个人击垮的痛苦。
可他们从头到尾都不该被这么对待,他们原本可以和自己一起,过着很好的生活。
之后的事情季骁不敢再想,他觉得身体里有一座支撑着脊椎的大楼坍塌了,钢筋水泥崩折扎进肺腑,回荡起阵阵轰鸣,而他的底牌,他的固执,他随心所欲的潇洒,觉得全世界对他的亏欠,都随着飘扬的尘土埋进不见底的深渊,永无出头之日。
“你。”
季骁抬起手指了指季康,又换了个方向指了指自己。
“我。”
“我们都要下地狱的。”
季康替他说了没说出口的话,他开始剧烈地咳嗽,季骁看到有血从他的指缝渗出来,滴在裤子上。
“去把你阿姨他们接回来吧。”季康好不容易得了片刻喘息的时间,累极了一样对季骁说:
“我后悔了,其实挺没意思的。我差不多已经快走到尽头,可他们的路还长,不应该因为这些不属于他们的恩怨平白蹉跎时间。”
“晚了。”
季骁看着他,嘴唇开合。
“她死了。”
季康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只停顿了一下就接着说:
“你也知道,她和你弟弟对你都是真心的,以后要好好……”
“我说她死了。”
一句话淬了毒,消耗掉所有能量,季康的表情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难以置信的丑陋的挂在脸上,季骁却感受不到丝毫快意,冰冷的悔意与恐惧正撑破他的心臟,要和海浪一起把他淹没。
这处小小的亭子里有两只斗败的纸老虎,一只伤痕累累,一只油尽灯枯,他们发狠地相互撕咬报覆,彼此给对方施以最痛苦的凌迟,他们最初的恶毒愿望通通实现,却没有一个能够善终。
那段路季骁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了回去,脚印踩在沙滩上,没一会儿又被大风与潮汐抹平,消弭了一切他曾走过的痕迹。
院长依旧带着他那张似乎永远不会变的笑脸面具,和煦地看着季骁签下一张张收费单,眼珠转了几圈,只打发一位护工去把季康推回来。
浪还是很大,撞在峭壁上泛起一层层泡沫,臺风说不定又快到来,天上终日盘旋的海鸥也销声匿迹。
等护工赶往观景臺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一架轮椅空空的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