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得正好！”季之韵像是看见了救星，伸手指向谢落，连手指尖都在颤唞，“你看看他，我就是想帮他检查一下`身体，他一直跑什么啊？你看看那条手臂都快掉了，还不让我看。我们两什么关系啊，这么见外的！”

“你冷静点。”叶沈舟有些无奈地走到两人中间，顺便踢开地上凌乱的零件，“这是都想起来了？”

“昂，你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想通，我差点就要接受我是一个修理工的事实了。”季之韵拍了拍手站起身，帮忙一起收拾刚才追逐间撞倒在地的东西，“明明我对这个世界的记忆更深刻，桃花源还有从前的经历反而更加模糊，就好像我体验了一次别人的人生一样……”

叶沈舟把从杜向谦那里带回来的食物放在清空的地面上，然后走到谢落身边，把被谢落紧紧搂住的西装外套轻松脱下，真正上手检查身体。

“你要时刻记住，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们绝对要回去。”

季之韵没有註意到他这里的情况，本想像往常那样和两人打趣，可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对着眼前刚刚拾起来的小零件出神，所有在维修厂经历的日子渐渐被真实度过的时光淹没。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要是能够永远生活在这里就好了。在这里，他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需要记挂反覆思念的人，就这样没心没肺地生活到死该有多好。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那都是不可能的，不用说叶沈舟，就连他本人都绝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他必须从这里逃离，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你是怎么告诉季之韵的？”叶沈舟一边仔细替谢落检查一边问道。

谢落一开始还有点抗拒，后来在他强硬的动作下还是妥协了，随便他怎么摆弄。

“他见到我的时候自己就明白了，我没有多说。”

“然后他就想要帮你修理身体零件？”叶沈舟眉头越皱越深，手不自觉地探向胸口更深处，“你看你身上像什么样子，全都是废弃石油，还有卡在缝隙里面的碎石？！”

“你是不是嫌弃我不干凈？”

“我没有！你，你只是……”

只是有太多象征谢落一个人在废墟里孤独挣扎的证明，而他却没有尽到照顾好对方的责任，哪怕那些都不是他们真实经历的事情。

谢落可不管他心里有多愧疚，干脆把敞开的外套再次裹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对着这张右半边几乎全部坏死的脸，叶沈舟自然想要替谢落重新换上干凈的零件，可是他们没有可以用来更换的物品，自己似乎也没有任何立场替谢落做决定。对方是能够独立行动的成年人，早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他羽翼之下的雏鸟。

或许，他是时候放手了。

“算了，我们先吃点东西。”他长嘆一口气，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干脆转移话题。

“哎，我们去地下室，上面太乱了不适合休息。”季之韵重新振作起来，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招呼他们，“跟我过来。”

顺着靠几块铁皮铺制还有无数块黄土砖支撑的楼梯走下去，几人来到一间还算整齐的房间内。

下城人普遍手脚不便，光是上下楼用的楼梯就已经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剩下来的位置也放不了多少家具。

被铁皮环绕活像是个火坑的玩意是床铺，与之相连的则是普通的工作臺，臺上还堆积着用来打发时间的蛐蛐机器人。除此以外，生活用品也只有几件挂在墻上的麻布，宛若在空中飘飞的小幽灵。

季之韵把油灯点上，这是下城区最不缺乏的资源，随后他又熟练地拖出工作臺，将衣架上的衣服当桌垫铺设在上方，再摆上零食袋内的各种瓶瓶罐罐。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围坐在一起，竟然有几分吃烛光晚餐的样子。

“这点布料还是上城区淘汰下来的，现在的植物太稀有了，下城区是绝对没有的，大家尽量适应一下吧。”

“季之韵，你现在不是约瑟夫先生，你不需要拿出一副招待客人的架势出来。”叶沈舟围坐在低矮的椅子边，按住了他主动拆封饮料口的动作。

空气仿佛凝滞一瞬，良久之后，季之韵一拍脑袋笑起来：“你看我这是呆久了脑子转不过弯来了，我明明上一秒还在心里提醒自己起来着。”

“这个世界和过去的副本一样，它会在不经意间让你融进其中，然后彻底迷失自己。”叶沈舟手指着季之韵，几乎要戳到他的眼睛里，“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给我记住了……”

“你是季之韵，你有着名叫叶沈舟和谢落的好友，有叫方淑瑶的爱人，有很多善良的同伴，而不是可能曾经在某个维度里存在的约瑟夫。”

不知怎么的，季之韵感到眼眶一酸，就连那颗机械心臟都在快速跳动。

“你们吃不吃饭了？”谢落有些哀怨地插话，“知道我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吗？”

叶沈舟一楞，这才想起来谢落一直流浪到现在，肯定没有吃上几口饭。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季之韵连忙笑着道歉，“你先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说完他便把那瓶装着奇怪黑色液体的玻璃瓶放到谢落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示意他快点吃。■

谢落看着那随着瓶子摆放而缓缓流动又恢覆平静的诡异液体，忽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们刚才表现得太过于自然，以致于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中，正常人都是机械体，那么机械体该吃什么呢，当然不可能是他们认知中的食物。

所以也就有了面前这瓶非常昂贵而且珍惜到堪比几百年烈酒的石油。

先前没有恢覆记忆的他们可以无比正常地看待这里的食物，但现在的他们怎么可能做到。

“咳咳咳……”叶沈舟见情况不妙，干脆率先开了一瓶石油，对嘴几口喝下去。

“哥，这个真的可以喝吗？”季之韵试探地看向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

“确实……还挺好喝。”他的表情有一丝扭曲，“不得不说，这个真的很不错，而且有点提神醒脑。”

季之韵也果断拿起一瓶小口酌了一下，随后眼睛一亮，一股脑对着瓶子便朝嘴里猛灌，像是饿了几百年似的。

他的身体明明是空心的，以致于传统意义上人类该有的内臟都没有，可是那些液体却没有漏出，或是流到什么胃中，反而与他的身体融合，连带着让他的行动都自如许多。

“天啊，这真是……太神奇了。”

“或者说，这些人的构造也很神奇……”叶沈舟附和道，“我们不能按照常识看待这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