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的一切确实超出我们想象，从前我们也不是见识过。”季之韵抱着瓶子不住感嘆，颇有种借酒消愁的意味。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蓦地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叶沈舟，手上抓着瓶子不停摇晃，“主神不是万能的，我们不能被祂唬住了。”
叶沈舟出了口气，顺手拆了一瓶比较小型的饮料放到对着桌面走神的谢落面前：“所以我们还是把关註点放回副本，谈谈正事吧，先说说我去上城区看到了什么……”
“所以总的来说，你要带的那个学生就是杜向谦，然后除此之外，大致的线索也就是仿生人和马戏团了。”季之韵听完低头总结，“看样子关键点都在上城区，我们得想办法过去，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独自行动，我们什么都不做吧。”
看到学会独立思考的季之韵，叶沈舟不免感到一丝欣慰。
曾几何时，季之韵还非常自卑，不敢在副本中主动思考，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听着指示行动，虽然其中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
“其实你也是有理由去上城区的。”他回忆起早上坐电梯时的场景，“有的垃圾处理人会去往上城区回收废品，那些都是依靠熔炉不好直接运送的东西，你们可以混在里面，就说是想要去上城找点材料，拿点东西，这样也不算违反角色本来的逻辑。”
“那些人会同意吗？我们和他们关系不是不太好来着。”季之韵努力回想这具身体本来的记忆，“我记得他们还偷过我这里的材料，那嘴脸我想想就恶心。”
叶沈舟摇了摇头，然后指向摆放在一边还没有拆封的 食物：“不可能有人不喜欢这些生活附加品的，这对那些人百利而无一害。”
“直接贿赂他们，然后借机加入队伍，获得去上城区的权限，这样以来就能完美通过安检门了。”季之韵眼前一亮，转眼却失落起来，“不过权限没个几天能审查好吗？”
叶沈舟嘆了口气：“那到时候只能再留一点直接贿赂门口的维秩者了。”
“要不要和杜向谦提前说一下，他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渠道？”
“你说的对，不管怎么样，至少还得备一个保险。”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就出发，今天先好好休息吧。”季之韵又拿起刚才喝剩下的油，转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谢落，“哎，落落也记得多吃一点呀。”
然而谢落只是埋头对着才喝过一口的瓶子，像是睡着了般一言不发。
“餵，你醒醒！”叶沈舟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凑过去拍他的脸。
下一秒，谢落瘫软在他的身上，不作任何反应。
“这，这是怎么回事？”季之韵被吓得当场呆住，“是因为我们之前没有替他清理零件吗？”
“不是因为那个，是过敏。”叶沈舟眉头紧锁，迅速将谢落放倒在地面，“还有水吗？快点拿水过来！”
“可是我们这里不可能有纯凈水，只有混杂着油的……”
“那也拿过来，他以前捡地上食物吃都没有事情，一定是因为杜向谦给的石油纯度太高，他适应不过来。”
“怎么会这样？”季之韵满脸担心，但还是把心底的情绪压下，立刻跑到一楼的仓库找水。
叶沈舟坐在谢落身边，完全没有了刚才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几乎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世界里，变成半机械体的谢落居然还会过敏，而且过敏源也随之转变为以往根本不会在饭桌上接触到的石油，这一点怕是谢落本人也从未意识到。
此时谢落身上为数不多的禸体部分泛着异常的红点，暴露在外的心臟结构像是散热风扇一样高速运转，整个身体都在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过热爆炸。更关键的是，曾经可以熟练应对这种情况的他，现在无所适从，除了想法设法用水把吸收进身体的石油稀释掉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水来了，水来了！”
仿佛看见了救星，叶沈舟不顾自己卡壳的腿部，赶忙冲过去接过季之韵递来的水，小心翼翼地走回来把谢落的头微微抬高，将水餵进口中。
下城区的水不算干凈，其中还附有不少泥沙杂质，远比不了他们以前喝过的纯凈水，但聊胜于无。
“你别吓我，我们不能在这里出事……”
他痛苦地按着谢落的额头，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替人降温。
“啊啊……”
片刻后，谢落的口中呕出一滩黑黄色的液体，还附带了许多銹蚀的铁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叶沈舟赶紧用衣袖擦拭掉多余的污物，面上是又惊喜又着急。
“阿晨……”
他听见谢落这样小声嘀咕，而后他尚未来得及再去询问对方身体如何，谢落竟然翻了个身直接趴在他盘坐的腿上，接着伸开双臂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肚子上，静静地喘熄。
机械硬|物相碰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是叶沈舟终于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轻轻地摸上那团和现实完全不同的半秃头，没敢再多说什么。
“太好了没有事情，幸好我这里还有多余的水。”季之韵也脱力坐在地面上，望着两人难得的温馨场面，不由得感到一丝欣慰。
“之后得多註意一下了。”
“嗯。”他带着一丝笑意答应。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我们和谢落第一次过年的时候。”他好像陷入遥远的回忆之中，“那个时候你也是着急得要死，连我们是谁都不管了。”
“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关心他不是很正常？”
“是是是，后面也不知道是谁天天粘着谁，连我是哪个都要忘记了。”
“这不是他一直跟在我后面，甩都甩不掉？”
“你怎么说都有理由，我辩不过你。”季之韵仰躺在地面，看着昏黄的油灯感到一丝目眩，“不给你颁一个好妈妈奖都说不过去了吧？”
“你这家伙！”叶沈舟想像从前那样上去和他打一架，却碍于谢落的阻挡，只好用言语回骂过去。
季之韵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后面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直到所有人都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