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之韵还想再劝，毕竟杜向谦的双亲在现实中早就已经死去，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多见面的话，以后再不可能有一丝机会，就连后悔都来不及。

“那都是假的，你怎么知道那是人覆活了，还是把原主的记忆植入，重新造出来的生物？”谷阳平轻轻一跃便跳到他的肩膀之上，不自觉地“喵”了一声，“多余的情感对人类来说是个拖累。”

季之韵不觉被逗笑，把谷阳平从肩膀上抱下来，对上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

平时谷阳平总是戴着墨镜，很少有人可以註意到他异样的双眼，也只有变成猫时，蓝色的瞳孔才彰显出它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我忽然发现你想得比谁都开啊？怎么，你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吗？”

他故意颠了颠这只小猫，还挺沈。

即使是动物的脸也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谷阳平大喊着挣脱那只手跑向远处。

“要是都像你们这样，换个世界就能给骗走，谁也别想逃出去了！”

季之韵显然没料到谷阳平会直接戳穿他们的问题，当即开玩笑似的追过去上演了一场猫狗大战。

杜向谦坐在一边无奈地嘆了口气，完全不担心他们把自己的设备弄坏，只是屏幕之中，他的父母已然并肩离开，明显不愿意再耽误他。

又在用那种不成熟的方式关心他，还是没有任何长进，就像在最忙没有时间照顾他的时候，送来的那只破布娃娃。

明明是关爱，却表现得敷衍而又随意，他还甘之如饴。

他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返祖的人。

家庭、亲情、友情……

现在的人缺少乃至根本不需要的东西，他反而极度渴望，妄想他们可以回到过去科技尚未如此发达、还没有出现上下城分歧的和平年代。

他时常会想，这个世界可能会有和他一样想要重回正常生活的人，因为那永远是来自于人类本能、不可轻易斩断的感情纽带，是这个世界的机器人们独独丧失的宝物。

这些情感汇聚在一起，最终让他在绝对的理性之中，保留仅有的一点人性，而不是彻底融入只有权力和欲望的社会。

他庆幸的是，他的父母似乎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开始主动反思他们一家人的关系，察觉到洋娃娃礼物的敷衍所在，而且他也已经脱离那个腐朽的世界，遇到了更加友好的人……

等等，那只洋娃娃，又在哪里？

想到这里，杜向谦猛地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件事。

上次在医院时，他们明明提起过，但是后来他忙着准备潜入马戏团的各种设备，几乎忘记了这件事情。

如果这个世界还和从前一样的话，那个娃娃应该在……

旧控制臺下方的抽屉。

想到这一点，杜向谦立刻从盘坐的沙发之中跳出，跑到房间另一头布满主机还有各种废品的控制臺前。

房间中央的终端是他还活在世上的时候最新更换的，各项功能远比过去的旧设备要好很多，所以被淘汰的杂物便全部堆在这一头，包括最开始季之韵找到的语言模块，还有他彻底遗忘的老控制臺。

老控制臺其实就是一张桌子，它全由金属打造，舒适程度远比不过现在按照他身体比例重新制造的桌子，可他清楚地记得，从前的自己总是喜欢把洋娃娃藏在触手可及的抽屉下方，每每感到孤独的时候，他都会偷偷把娃娃拿出来，将它当作另一个亲人陪伴自己。

后来换设备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以致于他完全忘了这回事，而此时此刻，当重新回想起来的他拉开抽屉时，那只洋娃娃正躺在其中，瞪着一双水晶般透明的玻璃眼珠正对着房顶，看起来漂亮又诡异。

“这就是你说的娃娃？”季之韵註意到他的动向，好奇地打量起来，“它就是普通的玩具，不会像那些机器人那样动起来？”

“没错，它其实是在路边捡来的，本来很臟的。但是在上城人眼里，这样普通的东西反而更加珍贵，所以我父母就把它捡回来了。”

杜向谦双手将娃娃捧起，娃娃的裙子还是粉红色的，上方的蓝色蝴蝶结有些变形，而且这件小衣服并不像正常衣服那样舒适，用的材料反而是破旧的棉麻布，就像下城人常穿的那样，拿在手上还有些硌手。

来回打量了一下娃娃，他转过身把娃娃放到桌子边的扫描臺上，而后屏幕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材料结构分析。

“我有点记不清它本来的模样了，不过现在看来，它确实没有藏着什么特别的机关，应该就是个普通的玩具。”

“根据你们的说法，突兀出现的场地只有酒吧、马戏团，还有那个我们还没去亲自检查的地下实验室。”谷阳平也跟着跳了过来，“这个玩具也在你的记忆之外，暂且可以当作一个线索。”

“但是就这些场地而言，我们还是没有线索……”杜向谦随手比划了一个众人难以辨认清楚的手势，一块巨大的屏幕随即出现在房间正中，上面一一显示出他们在上城中的所有经历，“你这个仿生人有什么用也没有头绪，总不能把你上交给维秩者，拿一大笔赏金吧。”

“之前没有通关目标的副本至少还会给一点提示，我们也能大致猜出来要做什么，可是这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然后再等死了穿越回去？”季之韵望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画面，“要不我们直接去地下实验室吧，再耗下去变数实在是 太多了。”

“我同意。”地下实验室的定位以及外部场景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我会喊母亲再派一点人手在附近支援，身体状态良好的叶沈舟和季之韵可以共同进去调查，有个保障最稳妥。”

“那我呢？说不定只有我可以进去的地方？”谷阳平边说边扭动着自己的尾巴，看上去完全感受不到这一身体部位似的。

“有道理，你的体型变化绝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就是你这样和他们一起进去有点危险。”

“那可以喊一个人在外面和谷阳平一起守着，然后另一个人先进去看看？那里一直有维秩者看守，内部也扫描检查过了，应该不会存在偷袭的人。”

“可那是由这个世界的人检查的，他们甚至看不到叶沈舟找到的各种胶囊舱，我们过去之后那里的情况很难说。”杜向谦皱眉权衡其中的利弊，“不过叶沈舟应该比我们更有经验，如果真的需要单独过去的话，去过实验室的他比较保险。”

“虽然我相信哥的能力，但是这件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去问问他的想法……”季之韵说着说着忽然顿住，“等等，他是不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两人一猫相互对视一番，然后将视线齐齐转向隔壁的小房间中。

事实上，就在数十分钟以前，叶沈舟便放弃了插话的想法，干脆和谢落靠在一起旁听几人的对话。

叶沈舟自认为自己根本就不是外向的人，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完全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出头，或是主动站出来领导什么。就像和陌生人一起过副本时，他宁愿自己寻找线索，而不是带着一堆闹哄哄的新人和蠢蛋给自己增加没有必要的精神损伤。

换做以往，他和自己的伙伴们一起过副本时，他基本也会主动隐身，全程处于边缘人的状态，主要的领队任务由方淑瑶或者齐紫兰承担，他反正乐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