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齐紫兰失踪,方淑瑶离世,他本以为自己不得不站出来,可是季之韵已然有所成长,能够与其他人一起讨论副本,他哪里又舍得打断他们的对话呢。
当然要是实话实说的话,他私心想要和谢落安静地独处一会。从医院到马戏团再回到密室,他和谢落明明说开了,他却总觉得怪怪的。
好像变了,也好像没变。
他们仍然靠在舒适的地毯上,无需言语便可以感受到彼此内心的想法,享受难得的清闲,恢覆长久以来与他人交流或是打量思考行动消耗的能量。
“身体还好吗,你当时和谷阳平贴得太近了。”
察觉到身边绵长缓慢的呼吸声加快,叶沈舟知道谢落醒了,于是他开口问道。
谢落翻了个身,把右半修覆了大半却还是留有明显肤色差异的脸埋在臂弯上,然后摇了摇头。
“回来的时候杜向谦就替我检查过了,反正也就是那样。”
在其他人交流的背景音下,他也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然后一步又一步如试探警戒线般接近,最终他触碰到心上人的脸颊,轻轻抚了上去。
硬邦邦的,和现实里的真人完全不一样。
“你在强撑。”他又这样说道。
另一只属于对方的手按住他逐渐向上摸的手,不安分地揉搓了几下,而后手的主人露出一个浅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笑容,轻声回应:“我相信我们可以出去,直觉告诉我,很快。”
如果是现实中,那只带笑的眼睛一定会很好看,漆黑的瞳孔像是浓到化不开的墨,又好像藏着心中的万千思绪,浓密细长的睫毛会故意加快频率扫过他的手掌心,让他心里泛起一阵痒意。
时间在此刻流逝得更加缓慢,他们足以细细描摹彼此的面貌,把对方永久烙印在心底。
只可惜,他们现在只是两个有点人类特征的铁皮人,丑陋又可怖。
“如果不舒服就直说,我也会担心你。”叶沈舟回握住那只手,实际上在离开马戏团回到飞行器上的时候,只有他看到了谢落昏倒在地的样子。
纯粹的仿生人几乎相当于把过敏源餵到了病人的嘴里,但谁又能提前预知到那只雄狮就是谷阳平,同时也是唯一一个现存的仿生人呢。
他们心里都清楚,此时再怎样修覆身体都无济于事,还不如先好好躺着养精蓄锐,商量接下来的计划之后再做行动。
谢落抬眼看了一下他,目光不自觉下移,最终停留在那只微张的嘴,而后又赶紧撇开视线。
“怎么了?”叶沈舟註意到这一细节,见他没回答连忙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谢落张嘴咬了一口他的手,瞬间背过身去,又不理人了。
忍不住笑出声,叶沈舟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平躺在棉被上,把手收回垫在脑后。
身边这只花脸小猫明显比外面那只咋咋呼呼的有意思多了。
“话说回来,这次你可是救了我两次,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也要被做成什么试验体。”
他听见那头“哼”了一声,随后谢落忽然又转回来盘腿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这是英雄救美了,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叶沈舟其实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谢落居然表现得这么直白,过去的谢落应该还是个见多了情色交易、会对隐秘之事感到恐惧厌恶的人,但是一联想到对方种种主动的行为,他才终于惊讶地发觉,原来那个还活在过去刻板印象里的是他,反应最迟钝的也是他。
或者说,他一直在用自己下意识的想法认定谢落的状况,觉得习惯那种场景的人一定会留下阴影,却忘了谢落根本就没有那么脆弱。
如果不是谢落因为担心再也没有机会而主动摊牌,他们可能还维持着原先别扭的关系,没有任何进展。
谢落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坚强,唯一柔软的一面只展现给他看,而他又何尝不是……
他为什么一定要再去纠结过去种种,把面前的人当作一个真正有独立思想的个体看待不好吗?
于是在谢落的眼里,他也不服输地跟着坐起来,并且在忽然之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就在谢落条件反射闭上眼睛试图躲避的时候,他直接越过谢落的侧脸,对着那只耳朵轻轻地吹了口气,压低嗓音低声说道:“怎么办,要以身相许吗?”
“你……”
主动权在瞬间互换,空气变得燥热,场面似乎就要失控。
“怎么了,我觉得很合适。”
玩笑到此为止,他猛地抽离,正对上谢落略显局促的眼睛,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之中,倒映出了他无比认真的表情。
“我……算了,我看你是机油吃多了!”
理智告诉谢落,他们不能再继续下去,这里根本就不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场合。
“我说的都是真的。”叶沈舟当即倾身抱住谢落,紧紧地相拥后,又飞快地偷亲了一口,紧接着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隔间,末了还不忘回头提醒一句。
“他们正好在找我,你先一个人好好待着别出来,我去去就回啊……”
心臟在剧烈跳动,也不知道是核心坚持不了太久,还是真的心动。
总之令他紧张的人已经离开,谢落一洩气又靠倒在地面,透过上方的光屏观察外面的动向。
他真的找回了正常人该有的情感吗,还是说这永远只针对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