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霭垂眸,眉头拧着,不管不顾冲进来的陆芜身上已经没什么能看的地方了。伤口、污血、泥泞尘土。
她像是从土里挣扎刚刚挣扎出来。
陆芜抬起头来,触及程远霭的目光,眼眸轻颤,她又习惯性地低下了头。
许鹿星,肯定什么都听到了。
“过!”
一道穿过清晰的声音穿过周围嘈杂的人声,将戏中的人瞬间拽出这昏暗的情绪。
工作人员上前来,稍稍给程远霭松开些手腕上的绳索,接下来还要继续拍摄下一幕,场景尽量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陆芜被人扶了起来,但她依旧低着头,任由化妆师给她补妆,又接过助理手里的水抿了一口。
陆芜沈默着,呼吸也极其轻,撇去周围的人声,也听不到她的任何声音。仿佛在这瞬间,她不存在了似的。
梁汭走过来,刚开口简单讲了讲接下去的戏,转头看了眼陆芜的状态又停住了。
若是前后的戏份正好处于衔接的状态,梁汭倒是对出不了戏的演员喜闻乐见,但要是放在平常,基本上拍完一场,下一场可能就是别的戏份来说,她并不希望演员迟迟不能出戏。
于是她走到程远霭的面前,捏着剧本蹲下来:“我想* 想,等会加个哭戏吧。”
“这里情感,可能有点难抓。”梁汭虽然这样说,但语气却挺轻松,“招人排挤的邬沈尘,是个杀母的怪人。这事镇上的人知道的并不多,但那天晚上,去了后山的人都知道。”
“所有人闯进这间房的时候,她的母亲已经咽气了,邬沈尘跪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把沾满了血迹的小刀。”
“没有人报警,因为这里向来抗拒外来人对他们的生活指手画脚。”
“邬沈尘并不知道,那天你也在其中。她被大人们以惩罚为由从山上扔下去的时候,你也试图阻拦,但……为了不暴露自己,你没有开口说任何的话。”
程远霭望向一旁的沈默着的陆芜,她思忖片刻,道:“什么样的哭戏。”
许鹿星性格里的坚韧,和邬沈尘是不一样的。邬沈尘用沈默掩盖自己,用无数的泥土淹没自己的光辉,将自己变得普通和平凡。她尽力不让人註意到她,她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
她的眼泪,只会写在日记里。
许鹿星呢。许鹿星堂而皇之的和所有人面对面的周旋,她想逃避,但总是不得不面对。她的眼泪在需要的时候就潸然落下,为她骗得同情,骗取信任。
但她要如何真正的哭泣呢?
梁汭沈默,她站起来,翻着剧本想了想说:“嗯,你揣摩揣摩吧。”
“这段比较难磨,许鹿星,你现在的情绪,非常覆杂,但不是每一种情绪都能表现出来。”
“你要想清楚,此时此刻,你最想表达出的情绪,是什么。”
梁汭又走回去,喝了口热茶,道:“休息十分钟!”
程远霭坐在原地,冰凉的水泥地上,只铺了一层枯草,蓝白的校裤里也灌来冬风,只有身上披着的厚大衣,传来舒服的温度。
陆芜低着头,臟污的黑发也随着落下,完全将她的眉眼遮掩。看不见她的表情,摸不清她的情绪。她此时就像一团飘渺的黑雾,没什么存在感,又叫看见的人不得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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