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们去灾民营。”薛俨再度下令,这回领命之人则变成崔临彦。
崔临彦拱手后下了马,在城门侧边处指点侍从往哪个方向去。
有灾民从他身边走过时,竭力而倒,崔临彦眼疾手快将对方一把拉住。
“多谢、多谢大人。”这名男子清醒过后向崔临彦道谢。
崔临彦摇了摇头,叫来一个侍从将这男子也一起领去灾民营。
“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吗?”马上,薛俨回头扫了一眼,问道。
另一匹金棕色骏马上的青年眼望这一切悲凉,谢云璋道:“昨夜策连山一带发生雪崩,其山脚下的村民多遭此难,这些村民便是一路摸着策连山过来向凉州、向凉州牧你求助的难民。此事,今早时我已有所耳闻。”
“长公子的消息倒还真是灵通。”话里似乎在讚嘆,但是薛俨唇边已勾出了讽刺的弧度。
“既然知道,怎么不见你费心于此?难道长公子可不远万里前来游说我,却不能为这些灾民设一方安居之地?”薛俨冷瞧着他。
谢云璋垂下眼,道:“凉州边际之地,这样的事情每年都有,该如何处置,凉州牧心中自有定数,再不济也有下面的城官接应。”
“是啊,每年都有。”薛俨重覆了谢云璋的话,然而自他口中说出,却满满都是咬牙切齿。
“正因如此,所以朝堂上的人也大多如长公子般见怪不怪。何止是天灾一事,就算是人祸,圣人与世家也都能为各自的利益而视若无睹。”
谢云璋闻言,终于望向他,他不否认薛俨的话,不过谢云璋更想问薛俨一句,“你以为静安王不是如此?与虎谋皮,焉得果报。”
薛俨眉心一颤。
他便知道谢云璋是听到了这等风声,才从上京来到凉州。
“萧诚允了你什么好处?”谢云璋问,还没等薛俨答覆,谢云璋又说起,“是允诺你为你兄长薛俞翻案,还是允诺,待他登基后一力战平西昭?又或是二者皆有之。”
既然已经被谢云璋戳穿,薛俨也没有耐心再做伪装。
“是你说的这样又如何?世上总有一人愿意为我兄长翻案,也愿意助我平定西昭,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我何乐而不为?”薛俨索性承认,他的确暗中与靖安王有所往来。
亲王与外臣合谋。
此事事关紧要,被京中另一些人得知,恐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直至现在京中都未有召令传来,贬他官职,又或者直接将他拽下牢狱,这些都没有。
由此可见,谢云璋得此消息后,没有让人往上面呈报,甚至可能都没有向他的父亲大司徒禀报。
谢云璋来凉州拿此事敲打他,薛俨实则已知其意图为何。
可是薛俨不能接受。
“我兄长是含怨而死,朝中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为他证明,为他翻案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可这么多年,除了静安王,又有谁为我兄长的死嘆过一声惋惜?”这是他接受静安王招揽的理由之一。
“去年,昭人犯我边境,半年还未到,西昭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停地放出小队人马试探凉州,还往朝中递出消息,要与我朝公主联姻,真是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恨!”
薛俨来到两国交界战场上的第一日起,想的就是如何使西昭灭国,可与西昭那一战的主将不是他。
去年打仗的时候,是比现在还要寒冷的一个冬天。
西昭人常年身在苦寒之境,早已习惯严寒,所以蓄意在深冬时节挑起纷争,为的就是此时我朝将士不耐严寒,身躯势弱。
再加上西昭人倚仗险峻地形,将士与西昭往来交战之时,常因此被其诱至敌军深处,故而两军刚开始交战之际,西昭大占上风。
后来情势好转,是因从关内发出的物资抵达,促使将士直击昭人内部,迫使其节节败退。
让西昭递来求和文书,不是薛俨的心思,他要的是西昭国破。
商大将军虽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可到底顾忌身后世家。
他们都知道,倘若战事继续拖延下去,关外所需要的物资只会越来越多。一开始是从国库中拨出这笔钱,后来损及的是关内商户,再然后情势不断扩大,则轮到世家忍痛割出家产……
如若战事一直不结束,世家财力会持续受损。
所以当西昭主动求和,身为主帅,也是世家利益的代表者,商大将军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是的。薛俨在这一战中立功,却仍然不得上京里的那些人点头,是因为薛俨在得知商大将军主和后,一力跪请再战。
薛俨因此事与商大将军翻了脸,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传入上京,世家们自然不待见他。
就算圣人有心扶持他一把,也要看世家脸色,谁让打出这一场胜仗的将军就是世家的人?
薛俨对这些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被谢云璋挑破,薛俨再无遮掩,告诉谢云璋,“只要没有世家阻挠,西昭一国可灭。我这样说,长公子也该能听明白。”
城外灾民一应被接入城中看护,谢云璋坐在马上眺望远处。
雪色盖地,却无处不是淤泥痕迹,全然不见一片纯白。
“西昭国灭之后,我朝又如何呢?”谢云璋不紧不慢问出声。
薛俨觉得他这问题格外莫名。歼灭敌国,我朝自然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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