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陵轻轻扶了扶胸腹,致命处在刺入胸膛的一剑,他的魂魄投进来后,吊着一口气撑了下去,在太子寝宫那一夜后竟大为好转,只剩下皮肉伤。这并不符合常理,可他作为一个孤魂野鬼,能飘来人间这事本身便不合常理,白陵猜测在云雪臣身旁时,便会有一股力量助他伤处愈合,为验明此事真假,他要寻个时辰再确认一次。
可云雪臣不清楚这些,他只道白陵受了重伤,昨夜还在不夜河,早朝时神出鬼没出现在理政殿上。
白陵跟着魏南柯过院穿廊,停在唤龙池湖心亭里。临水连廊东折西构,紫藤蔓密密披覆廊檐,从两侧垂下。奈何今春岁寒,花苞未展,只有些微春色染过藤蔓,在廊侧垂下两道绿纱。再往前三四十步,便是木廊尽头,可赏唤龙池中红鲤百许头。
而云雪臣就站在这薄绿尽头,回首望着自己。
白陵停了步,定定看着云雪臣。魏南柯不敢催促,小声叫了几声大人。见他不动,又伸手在白陵眼前晃了晃,“白大人?”
“....”白陵回过神,道:“不必跟着,你在此处侯着。”
魏南柯避之不及般退下。
云雪臣打量两人,抬起两指朝白陵招了招,示意他不要再为难魏南柯。
“我没有为难他。”白陵大步走近,“都是做下人,你对他这样上心,见了我就人前给我难堪。”
云雪臣低声道:“我今日回来,见了不少新面孔,格外殷勤。虽不清楚是何人手脚这样快,但还是小心为妙。否则你以为我乐意在这里寒风凛冽的湖心亭与你说话?靠过来些。”
白陵不解其意,方一侧身靠近,云雪臣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身影晃了晃。
“你怎么了?”白陵扶住云雪臣,云雪臣浑身力量都在白陵这只手上,白陵被他握住的地方有些烫,他低问:“你受伤了?”
“昨日被皇帝拿镇纸砸了一着,早朝时就隐隐眩晕,这副身躯太过孱弱。近日唐敬持一定会来东宫找我,我若此时称病,消息传出去,皇帝恐怕不会让我再插手皇陵失窃的案子。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在朝中显露头角的机会,绝不可失。”
白陵容他倚靠着自己手臂,“殿下弱不禁风,还怎么要我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这话时有几分莫名的亲昵,是挚友间才会流露出的口吻。云雪臣微觉有异,他恹恹地撩起眼皮扫视白陵,慢吞吞道:“是不像你堪比飞禽走兽,这才过去两日,瞧着竟像恢覆了六七成,行止间与常人无异。”
白陵扶着云雪臣坐在一旁石凳上,“你实际上只想说禽兽两字吧。”
云雪臣道:“我可并未这样说。叫你来是要夸你今日殿前答得好。我是你刻薄的主子,你是我瞧不上的侍卫。有心人应当对你如此处境十分感兴趣,安心等着吧。”
白陵视线从云雪臣苍白的脸移至远处的洒扫宫侍身上,“既然满意,拿什么赏我?”
云雪臣奇道:“你还未任职,事情还没办成一件,就要我赏你?”
白陵躬身与他对视,认真问,“你也说答得好,为何不该赏?殿下,慷慨些才能留人。”
云雪臣上下不住打量白陵,“这有何难,你想要什么,写个单子来。你做成一件事,我便按你所求的赏你,你看如何?”
白陵笑了一声,“殿下说话算数,卑职自然愿效犬马之劳。”
“自然算数,留着力气效劳去罢。江延儒入京,把人给我全须全尾接回来。江延儒虽多年不入京城,民间威望却盛,有心人不在这时候动手才是怪事。去罢。”云雪臣起身走了,走出几步他想起什么似地蓦然回首,顿了顿,道:“还有,你昨夜去了何处,又为何会出现在理政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