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陵缓缓紧握双拳,动了动唇,却没说话。
“不必处心积虑,明晚我朝为迎夏国来使设宴洗尘,您可以借此机会。”郑霓道。
云雪臣颔首,“竟忘了这茬,不错,是个好时机。对了,萧玉山这个人,郑大人可熟悉?”
郑霓道:“臣外任擎州知州事时与萧玉山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心机深沈,行事狠辣,绝非易与之辈。殿下怎会问起此人?”
“武安侯在萧玉山的地盘上死得不明不白,”云雪臣道:“对此事的处置,今日宫里可有消息?”
郑霓面露愁容,摇了摇头,道:“没有任何动静。国失将星,乃是凶兆。民间流言已起,传西北将乱。”
他来只为递这消息,言尽于此便告辞回署。
郑霓前脚刚走,韩无谋后脚便敲开了东宫大门。皇帝降旨,令白陵随军接回武安侯白黯遗体。
这道旨意来得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云雪臣问:“随谁的军?”
韩无谋躬着身道:“武安侯因萧玉山陷害身亡,噩耗传来,民心不稳,官家震怒。派马军司副都指挥使穆选修带兵南下剿匪。”
白陵接了旨。
云雪臣一手扶窗,凝视着扶疏花影之外韩无谋离开的背影,头也不回道:“我怎么觉得有人故意挑起这些接二连三的事端,就是为了让我们疲于奔忙,喘息不能呢?”
白陵低声道:“皇帝这分明是要萧玉山的命,萧玉山岂能束手就擒?”
“你我从前在京城皆是籍籍无名之辈,一夜雪事发,皇帝令丘存壑追查真相,如此酷吏,阉人骇然,凶手本该按兵不动才是。可唐敬持被人支走东川,冕陵山崩,白黯身死南境。冕陵失窃一案不夜河已经查了不少时日,也不见出这样多的乱子,为何当你一入朝堂,变数又接踵而至?”
“原本追杀我与谢方夺的人是在我们潜入皇宫后才出现的。你那日与我说,阉人带着殿前司的人去不夜河强行请你回宫,殿前司兵马守卫皇宫,俞乘察觉我们夜潜,派人追杀是在情理之中。可皇帝心血来潮指我做东宫卫率,俞乘于是作罢此事。”
“阉人左右逃不过是入内内侍省的人。”云雪臣凝神思索,道:“他们曾经听命于内中高品都知魏明德,魏明德如今在狱中,剩下一手遮天的韩无谋。可俞乘身为殿前司都指挥,这群人只有怕的份,又岂敢狐假虎威....”
云雪臣仿佛自问,可思及今日流言,他眉心愈发紧皱。白陵比他高出些许,居高临下详视了会眼前的人,抬手一寸一寸抹平了云雪臣眉眼之间簇生的细褶。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二人早已经暗中勾结,要悄无声息地抹去所有事关此案的人。而你横空出世,皇帝又将我指给东宫,他们本该继续锲而不舍暗杀我,可那些人却都销声匿迹了。你还记得武安侯与我说过什么?”
“他宁愿你抗旨,也不想你沾上冕陵的案子。”云雪臣微微睁大了眼,心绪百转间渐通明,照亮了他心底重重的疑云,“武安侯与太子同时出事,皇帝受了刺激病倒。若我那时死在冕陵,冕陵的失窃案便会变得无足轻重。东南二地看似祸乱,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有人四处兴风作浪,妄图在转移所有人的视线...”
白陵继而道:“所以东南二地的乱子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那人想要从一桩盗窃案中隐瞒什么。”
“你说得对,所以我应找个得力靠山先保我性命无碍,而后再收回目光摸清这桩皇陵失窃案的始末。”云雪臣喃喃自语。
他没有註意到的是,白陵在他说出“得力靠山”四字后,陡然淡下去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