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捅了他一下,让他少说两句,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
他张开双臂,给了大师兄一个拥抱。段星河的袖子挽着,手臂上的鳞片刮了他一下,顿时留下了几条白道子。赵大海嘶地一声,低头道:“哎呀……这,能治好吗?”
段星河已经习惯了,几乎都要忘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伏顺连忙打圆场道:“治不好也没关系,男子汉大丈夫,长几枚鳞片算什么了,以前又不是没长过。”
段星河想起自己从前被青龙异变之后,也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当时他还以为是运气不好,随便长长就成了这个样子,没想到是诅咒激发了自己深处的本性。
步云邪的心思微微一动,道:“星哥,要不你去清凈泉洗个澡试试?”
段星河这回整个人都变成魔身了,恐怕清凈泉水也没用。正说着话,忽然听见身后哇的一声。众人回头一看,就见三个小徒弟在月洞门外朝这边张望。明月看到了他的鳞片和爪子,双腿一软,害怕地坐在了地上。从前给自己雕刻小葫芦的大师父变成了妖怪,让他不知所措。
明月浑身都在发抖,道:“大师父他……他变成鳄鱼了!”
另外两个孩子也很害怕,但是强撑着没逃跑。朝露从松树后探出头来,感觉段星河的神色其实跟从前没什么变化,只不过皮肤不一样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强者都是这样呢。
她打了明月一下,道:“你会不会说话,师父是变成龙了,龙才有爪子和鳞片呢!”
晓风道:“是啊,我觉得挺帅的。”
毕竟是小孩子,一旦这么想了,还觉得挺威风的。段星河松了口气,他们不怕自己就好。步云邪打发道:“该去练功了,别在这儿杵着。”
他像轰鸡一样把孩子们赶走了,抬头一看,见墨墨蹲在屋顶上,正在望着这边。它鼓着肚子,呼哧呼哧地喘气,好像很生气。段星河先前发疯的时候打了它,很过意不去,低声道:“有吃的吗?”
赵大海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牛肉干,递了过去。段星河走过去,手里拿着牛肉干,诚恳道:“对不起,儿子,你还生我气吗?”
墨墨弓起了背,显然还在记仇。段星河伸出手,想摸摸它。墨墨却冲他哈了一口气,拍着翅膀飞走了,连牛肉干都不稀罕。段星河有些无可奈何,步云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算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两人往回走去,庭院里花木繁茂,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了。夕阳在远处沈下去,步云邪停在丹房跟前,已经想了一路了。他道:“长生丹的材料已经收集齐了,要炼么?”
段星河明白他在犹豫什么。自己现在才到化神阶段,越级飞升要经历天劫,一般人若是渡劫失败,至多从头再来,性命还是能保住的。而自己身为魔身,万一失败,就会被雷阵劈得骨头都不剩,身死道消。
可若是不借助长生丹的力量,自己修炼几百上千年,飞升的时候还是要面临雷劫。段星河想起了飞升失败的裴千秋,他活了那么大一把年纪,还是没能成仙,可见这种事也不是拖得越久把握就越大的。
他憎恶虺神,一想到要以这样的魔身再活几百年,就觉得生不如死。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极度想斩断跟他们的关系。段星河深吸了口气,道:“炼吧,赌一把。”
步云邪道:“那我明日开炉,你等我好消息。”
段星河点头道:“好。”
清凈泉边没人,泉水骨突突冒着泡,段星河喝了几口水,又在里头泡了半个时辰,用力搓了搓,身上的鳞片根本没有要掉的迹象。段星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就知道这些法子都没用。
他回到房中,屋里静悄悄的,还跟他离开时一样。这才过了一个月,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段星河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段星河怕吓着孩子们,白天尽量不出门,一直在屋里练功。太一心经有凝心安神的功效,他练了几日,心绪渐渐恢覆了平和。这天一早,他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忽然见窗臺上放着一把蓝紫色的牵牛花,旁边还有一块白色的小手绢,上面绣着几朵红梅。窗棂子上别着一只竹子做的小风车,正在风里骨碌碌地转。
段星河拿起了那只小风车,上面刻着一个圆圆的记号,像是一个小月亮。段星河不觉间笑了,孩子们纯真可爱,不在乎他变成什么样子,反而是自己顾虑得太多了。
段星河洗了脸,听见伏顺大呼小叫着从前头跑了过来。
“大师兄,醒了没——”
段星河泼了洗脸水道:“怎么了?”
伏顺激动的不得了,一把拉住了他道:“有好事,快跟我来!”
段星河跟他去了前院,就见赵大海、结香他们也在。一条大汉浓眉大眼,长着一双褐色的瞳仁,一头红褐色的短发参差不齐地朝天长着,身上穿着个粗布的白坎肩,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段星河有些意外,道:“阁下是?”
大汉拍着胸口道:“是我啊,力灵使!”
他化为人形之后成了个威武雄壮的汉子,众人差点认不出来。力灵使去了西北大漠好一阵子,此时精神抖擞,一看就不虚此行。他大声道:“好兄弟,我给你们带好东西啦!”
地上放着好几个大箱子,他身边有个硕大的黑布口袋,从里头掏了掏,又掏出一个大木箱,哐地一声放在地上。那箱子比麻袋都大,不知道是怎么装进去的。赵大海咋舌道:“这法宝好啊,比瓜皮都能搬。”
伏顺道:“还是瓜皮更能搬一点。”
力灵使搬出十个大木箱,随手打开一个,露出一堆金灿灿的矿石来。粗糙的石头上带着金色的纹理,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伏顺顿时睁大了眼,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激动道:“我的天,金子!”
力灵使豪爽道:“这是我从矿山里凿的,感谢你们把我从那破洞里放出来。小兄弟,你出力最大,这两箱都是你的了!”
段星河没想到他风风火火的,说去找金子还真能找到。这十箱矿石应该能炼出一万两黄金,他们兄弟几个一下子就发达了。他没敢说当年把力灵使关起来的那个混蛋就是自己,反正都过了好几辈子了,万一哪天它们想起来了,自己就装无辜,总能蒙混过去。
力灵使又给赵大海和伏顺一人半箱矿石,给步云邪留了一箱,搓了搓手道:“剩下的给我和我兄弟们留着,家里有炉子吗,我来提纯。”
后山有个废弃的剑庐,是白云观的道士们打铁锻剑的地方,一直没人去。段星河让伏顺带力灵使去剑庐,赵大海驾着车,帮忙把金矿运了过去。段星河没想到会忽然天降这么大一笔钱,扬起了嘴角。不愧是力灵使,给的见面礼着实大方,放它出来真是赚了!
回去修炼了数日,赵大海来道:“大师兄,蜀山来人了。”
最近时局动荡,蜀山的人应该是为了大新那边的战事来的。段星河有一阵子没见师门的人了,连忙起身去前头迎接。张青蜉坐在花厅里,结香送来了茶水,朱雀在一侧陪客人坐着。段星河一进门便露出了笑容,道:“张师兄,好久不见了。”
张青蜉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道袍,关切道:“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段星河道:“遇到了一些麻烦事,被万象门的人坑了一道。”
他的衣裳挡着身上的鳞片,但青色的鳞片一直长到他脖子根部,透过交领露出来,一览无余。张青蜉看来已经听说了,没有特别惊讶,只是微微皱眉道:“身上不好受么?”
段星河不想让他们担心,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在上首坐下道:“身上倒是不痛不痒的,我一直在修炼太一心经,能维持正念。师父还好么?”
张青蜉道:“师父挺好的,你的事他老人家已经知道了。你身体虽然变化,但只要意志不动摇,那些妖人也拿你没办法。师父说,希望你能坚守道心,若是实在过不了这一关,就回蜀山,师门永远是你的靠山。”
段星河有些感动,就算自己变成这样,师父也没有放弃他。他道:“你让师父放心,我不会背叛正道的。若是有一日我真的成了魔,你们就杀了我,免得我危害世间。”
张青蜉摇了摇头,道:“段师弟,我知道你心底纯正,不会作恶的。最近万象门的人活动频繁,前阵子他们潜入百草谷,打伤了灵犀道人,害得他休养了好几个月。”
伏顺想起了之前的事,道:“啊……之前就是万象门的人偷偷做了灵犀道人的双生蛊,来欺骗我大师兄,要不然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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