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河道:“灵犀道人怎么样了?”
张青蜉道:“没什么大事,养一养就好了。那些妖人实在让人防不胜防,之前也把蜀山害惨了。”
先前万象门的人甚至伪装成了蜀山掌门的模样,实在是胆大包天。众人想起那时候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朱雀喝了口茶,道:“别太自责了,那些人一天到晚琢磨邪门歪道,谁能斗得过他们。先前的曲长老……”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好说,停了下来。段星河竖起了耳朵,道:“曲玉霖么,他怎么了?”
朱雀活了几千年,不少事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点破。他知道段星河已经看过万世镜了,想起从前的事,也有些怀念,道:“论起修仙,曲玉霖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一个。他对道有一些独特的见解,讲经很有意思,我经常去听,蜀山的弟子们也很喜欢他。当时夜游神杀了不少无辜百姓,祸害匪浅,又来结交曲长老,其实没安什么好心。”
朱雀看了他一眼,段星河一脸无辜的表情,只当跟自己没关系。
朱雀缓缓道:“曲长老知道夜游神接触自己的目的,却还是装作不知,跟他谈经论道,试图化解他的戾气。结果魔就是魔,一日不知怎的发起疯来,把他杀了。夜游神杀了人又后悔不已,抱着尸体天上地下到处乱闯,身体都腐坏了还逼人覆活他,真是个疯子。”
他嘆了口气,很为曲玉霖不值。段星河一想到一直以来朱雀是怎么看自己的,就有点芒刺在背的感觉。张青蜉倒是不知道这些事,只在祠堂见过他的画像,道:“那位曲长老是怎么样的人?”
朱雀确实挺欣赏曲玉霖的,夸起他来不吝溢美之词,道:“他心怀天下,平静祥和,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记忆中的曲玉霖常在溪边垂钓,一坐就是一天,十分悠然。步云邪的性情比前世更有烟火气,大体上还是原来的样子。而自己被掰掉了邪骨,脾气倒是比夜游神好多了。
当年裴千秋让张子鸢去找正道的人切磋,也没存好心。他们俩一个日游神,一个夜游神,天天明争暗斗,哪能为他出什么好主意。裴千秋本来希望蜀山的人来个正邪不两立,一剑杀了这个大魔头,没想到曲玉霖跟他成了知己,又引出后面这么多事。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裴千秋已经死了,万象门接管了岛上的一切,大战一触即发。
段星河道:“北边要有战事了,师门怎么打算的?”
万象门集结了不少邪宗,意在大肆杀生向虺神献祭。这一战若是他们赢了,这世间怕是要生灵涂炭。张青蜉道:“蜀山要参加,我们集结了一些弟子,马上就要去前线了。你先稳一稳身体,看情况再说。”
段星河道:“好,我状态稳定了就去找你们。”
张青蜉打算在这里住一日,隔天再回去。段星河送他去了客房,回来的时候,发现墨墨躲在一棵梧桐树上偷看自己。段星河伸出手跟它打招呼,道:“儿子,来。”
墨墨仍然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一扭头飞走了。
段星河有点落寞,不知道它要记仇到什么时候。他望着墨墨圆滚滚的背影,想起它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自己的样子,分外想念从前。
朱雀从屋檐下走出来,望着墨墨飞得越来越远,拢起了袖子道:“喔对了……先前曲玉霖去世之后,灵魂逸散到了三善道中。阴司只找到了二魂六魄,还剩下一魂一魄不知去了哪里。还是他养的灵貘在阿修罗道找到了,那里的人好斗,它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一魂一魄带回来,也受了很重的伤。”
段星河十分诧异,转头看着他。朱雀道:“曲长老投胎之后,灵貘维持不住成年形态,变回了这个样子。它沈睡了很多年,最近才苏醒过来。”
段星河明白过来了,当初在玄武山的相见并不是偶然,它就是来找步云邪的。它小小的身躯跋山涉水,饿的前胸贴后背,灰头土脸的,还差点被埋在坑里。然而再次见到他们的一瞬间,一切都值得了。不管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子,它都认得出他们的灵魂。
这么久以来,它什么都知道,默默地陪着他们。它那么在乎步云邪,自己却又一次伤了他,墨墨肯定被他气坏了。
段星河感到一阵汗流浃背,朱雀长嘆了口气,觉得也不能把夜游神做过的事都怪到他头上。他道:“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若是有心,就想想怎么弥补吧。”
段星河若有所思,觉得热脸贴不上冷屁股,还是缓缓再说。
当天傍晚,段星河去给步云邪送饭。为了不打扰他炼丹,照旧敲了三下,把食盒放在了他门口。他刚转身要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步云邪走了出来,道:“你来了。”
段星河道:“不用看炉子?”
步云邪道:“也不用一直看着,出来透透气嘛。”
他把食盒拿进去,在院子里散着步,道:“最近怎么样?”
段星河走在他身边,道:“还行,张青蜉来了。”
步云邪有些意外,想了想道:“为了你魔化的事么?”
段星河嗯了一声,道:“师父让他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自己理会得了。张师兄说过一阵子要去前线给大新帮忙,浩荡盟的人应该也去。”
步云邪道:“你师父大约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你要是回了蜀山,说不定他要弄个小院子把你关起来。还是别去了,大不了弄条铁链我锁着你嘛。”
他的眼神促狭,其实是对长生丹很有把握才跟他开玩笑。段星河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道:“老子哪有那么癫,你就不盼我点好。”
“那可不一定,”步云邪道,“之前你那样,身上栓条铁链子都能嚼了呢。”
段星河知道自己当时是挺吓人的,要不然墨墨也不会那么记仇。他正寻思着,墨墨觉察到步云邪从丹房里出来了,拍着翅膀过来找他。
它本来扬着鼻子,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见段星河也在,顿时就不肯过来了。它停在院墻上的黑瓦上,远远地看着这边,仿佛提防着他再对步云邪做什么。
步云邪道:“怎么回事,它还跟你记仇呢?”
段星河嘆了口气:“一见我就哈气,给吃的也不好使。”
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步云邪寻思了一下,低声道:“要不然这样,咱们给它演一出戏。”
段星河道:“什么戏?”
步云邪大步走到墻边,抄起一根竹枝做的大笤帚,气势汹汹地朝他拍了过来。段星河闪身躲过了,道:“干什么,诶,讲不讲点武德了?”
步云邪又是一笤帚拍过来,打得段星河一蹦三尺高。他后背生疼,扭头道:“你真打啊!”
步云邪故意大声道:“你害我那么惨,老子打你怎么了,腿给你打断!”
硕大的笤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拍到了段星河的屁股上。他低声道:“喊。”
“啊啊啊——”
段星河心领神会,立刻惨叫一声,拔腿就跑。步云邪撵得他满院子跑,弄得到处尘土飞扬的。墨墨蹲在墻头,愕然地看着他俩上蹿下跳地打架。
段星河挨了好几下,喊得嗓子都破音了,头发也打散了,模样极其狼狈。步云邪感觉差不多了,叉着腰道:“让你再欺负我!”
他说着挤了挤眼,示意他装的严重一些,随手把笤帚一扔,转身走了。段星河的小腿都被打肿了,伸手揉着痛处,感觉他多少有点公报私仇。
墨墨远远地看着他,好像有点担忧。段星河假装腿疼得厉害,一瘸一拐地回去了。墨墨不知道在想什么,寻思了一会儿,拍拍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