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的高位热搜,词条后加了“爆”字儿,赚足流量和眼球,转发评论以万计量。头一个小时点进去,讨论度不小,跟风骂,但也有头脑清醒的,说微博判不了案,网友管不了哈佛,不要瞎几把占用公共资源。
但很快,离奇的事来了,营销号的这条万转微博被禁,相同博文也被禁,词条被锁,网友再刷不出新的内容,搜索“言澈”即为空白信息,“爆料”视频和照片仅能在自己手机里看,和朋友聊天儿都发不出。本就不实的信息再也不能以任何渠道,任何方式发出来。
手段狠辣。不是江淤出的手,是言澈他哥。准确来说,是言澈在法律上的哥:莫巍呈。
但不知是否言澈长得太过目难忘,那天中午,有网友又创出别的词条:细扒互联网上的帅哥。这个词条有意思,许淑碧的“爆料”视频没了,他和乔唯皙的合照也没了,独发言澈的照片儿刷屏,跟帖人数呈几何倍数增加,热度更甚。
歪打正着,江淤倒有了新思路,发就发呗,按不住就往大了炒,他选出言澈的好看照片,联系好几十个公司养的百万娱乐大v。之后,网友再刷出的热门微博,都是十八宫格的俊男美图,附加言澈在哈佛的毕业演讲。
该禁的照样禁,热搜广场被洗得清清白白。原本引战的腥风血雨就此扭转风向。
言澈知道,亏得江淤偷梁换柱,不然现在的舆论不可能这么和善,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向无关的大众澄清自己。他要解释的人,只有乔唯皙而已。
他想起跟乔唯皙去寺庙那天,那帮女孩儿不仅没有白眼,后来出门在卖地瓜的小摊上遇到了,其中一个女孩儿还悄悄指了指乔唯皙,用口型给他说加油。那句“加油”的意思,是祝他们俩长长久久。
江淤说:“但你和乔唯皙的照片儿,莫巍呈肯定是看见了。给你透个消息啊,也是我前两天打听到的,乔唯皙她妈和你妈妈都在一个圈子,听说俩家有联姻的打算。这两年,莫巍呈的传媒公司合作的都是s级项目,年前我在一个聚会上见过他一面,很受捧,风头正劲,身边也不缺女人。”
他委婉地说:“你妈妈没通知你这件事吧。”
言澈听明白江淤的意思,掂量自己手里的筹码,言简意赅:“他要什么都可以。”
“只有乔唯皙不行。”
江淤也不饶弯子:“莫巍呈那人,我是看不透,他按兵不动,可能算准了你会去找他吧。”
言澈说:“知道了,你不管吧,我心里有数。”
江淤说:“还有,帮你打听到了,乔唯皙没有正式交往过的人,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早些年她为了一个男人连夜飞西欧,这事圈子里都传遍了。因为那男人结婚,她受不了,所以躲得远远的,可能当时是动了真心吧,这些年也就不荤不素地单着。”
言澈打断:“嗯。唐欲周。”
最后仨字,他是绷着劲儿说的。素未谋面的过期情敌,话锋里还是藏着狠和妒。姓唐的算什么玩意儿,竟值得乔唯皙为他伤心,但他更恼自己,那几年跟她无缘,连正式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江淤看了言澈一阵,斟酌深虑,还是告诉他:“但还有件事你不知道,站在男人的角度看,挺缺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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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言澈回到石蹒村。
村落浮岚暖翠,溪流如带。
五月中旬,牧民在迁徙,举家赶往夏季牧场。漫山遍野的牛羊,跟黑白小花儿似的,跑得没心没肺,聚得浩浩汤汤。
这几天风止雨收,言澈带着背包,装得鼓鼓囊囊的,提着做好的纱笼,打了电筒,在夜晚上山。
他披着雨衣坐在简易帐篷内,熄了煤油灯,像虔诚修佛的僧,兀兀穷年。
山野空寂,春虫唧鸣,暮色深蓝如海,无月。
昏昧无边,他放在荒野里的纱笼,类似于家用寻常的收纳网,内置发光器,发出鬼魅般的青绿色——用来招虫蛾。
没一会儿,光下细蚊如雪。
等待不是言澈唯一能做的事。谁也没有胜算,把准大自然的脉。
他关好帐篷,举着电筒,在草丛里翻找,蓝紫色小花擦过他的衣袖,进度极慢。
用这样细腻的方式取样,是劳心伤神的事,而他要的正是漫长的过程:深究一个稀有物种的基因,群落,演变,而非坐在干凈的实验室里得出粗糙的结论。
脚步踢过草地,露水被无声挤破。
电筒的光照向荒野,像深潜海洋投下的指路灯,寻找本就是令人心折又心旌荡漾的事。
十二岁以前,言澈跟着言连民翻山越岭地挖虫草;二十四岁这年,他有了逐根溯源的能力,科研要是成功了,也许会让藏区的劳苦大众活得轻松一些,获得更多的收益。他找的,不单是那只褐色飞蛾,而是儿时的心愿。
言澈身后的发光器穿过薄雾,一明一暗,在草丛间释放光芒,有蚊虫跑来凑热闹。
三个小时过去,更深露重,他还是一无所获,目光定望山野,捂住肋骨的伤,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习惯了失落。
言澈回到帐篷,西西跳到他的腿上,软软的一团,乖乖趴着不动。
“西西。”言澈挠了挠奶猫的头。
雪白的加菲猫抬头,稚嫩眼神里有些迷茫。
言澈轻声说:“怎么了,你也想她了是不是?”
他又自答:“可是姐姐不要我们了。”
奶猫轻叫两声,闭眼睡觉。
言澈把奶猫抱在怀里,手顺着猫的背,“她看着聪明,其实缺乏常识,蝴蝶在夜晚停止活动,往光里扑的都是飞蛾。我说什么她都信。但为什么有些话她不相信呢?”
“我们打个赌好不好,要是明儿起来,笼子里有蛾子,我们就去找她;如果贡嘎山的雾散开,我们也去找她。”
奶猫哪里懂人类的诈骗话术,爪子搭在言澈手上,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