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铺网小心地拢住,言澈将它放到了展翅板上。
他记得也是类似的天色,某天早晨,乔唯皙拿着他写的书看,“生物学家的日常是怎样的?”
这个话题太空泛。好比炒饭和烧烤,两者都属餐饮,具体实操差太多。
乔唯皙难得认真,言澈反起了逗弄心:“我有个师姐研究变异大蟑螂,有阵子走火入魔,看着干了的辣椒壳都想解剖。还有个师姐,把蜈蚣放在自己手上,测试痛感...”
“停。”言澈以为是画面感太强,乔唯皙忍不了,结果她却冷笑:“言老师的姐姐挺多,这是你什么性癖吗?”
言澈抱住她:“吃醋?”
乔唯皙把书扔到他身上,“少做梦。”
言澈进去帐篷,擦了手,把角落里的奶猫抱起来,“乖不怕。”
他是一年前养的这只猫。确切地来说,是这只猫捡到了他。
几年前,他偶然从岑尤汐那儿顺藤摸瓜,悄悄关註了乔唯皙的微博和ins。
乔唯皙不常更博,只有品牌即将举办新品发布会,或者哪个明星穿了她设计的礼服,她才会冒泡;却经常刷ins,大部分是旅行照,莱卡直出片,不会后期修图,很少发与设计相关的东西,很少发自拍,每张照片下很少写字,大多是直接了当的定位。比起微博营业的官方感,那更像是她的后花园,无拘无束。
于是言澈总结出她的喜好:除了巴黎,最爱待在波西塔诺,爱吃甜的,常叫外卖,喜欢白色,每逢雨天她会在照片的描述里加一颗【】以示心情不好,对所有的花都过敏。
乔唯皙保持着断断续续的更新,他一直偷偷地看,像夜色,只有不见光,才能留住月亮。去年年初,她回川城后,突然停更了,一消失就是半年,以往她回川城时,会在微博更新,但那次没有。整整大半年,言澈没法在任何地方找到她的踪迹。他甚至魔怔地去看了岑尤汐的朋友圈,以及跟她有过交集的明星的社交账号。一无所获。
他是在机场的停车场看到西西的,那时他状态不好,被江淤强行拉去新疆散心,提前回来了。西西很小一只,眼都睁不开,缩在垃圾桶边。他去查过监控,找不到遗弃它的人。于是这只小奶猫领走了他。
乔唯皙问过他,为什么转给她的金额是47000.
他当时没说实话——四月七为纪念,而后是三点省略。青矜之喜,铭镌终生。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关于那匹马的故事。
五月的光,暖黄,毛绒绒的,漾在脸上,加深了轮廓。
言澈给许久不见的莫巍呈发了信息。
等了一会儿。
那边没有给出回覆。
金灿的日光穿透云端,灼雾消烟。
华夏大地上,渐露出一片连绵不尽的魁巍峰脊,那是当之无愧的蜀山之王,势刺苍穹。
天深似凈海,大山神圣,让人只想跪下朝拜。
...贡嘎山的浓雾终于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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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七日。
wishyn将在巴黎举办首秀。
乔唯皙又是五点起床,再睡不着。作息比退休老头儿都标准。
这回她梦到言澈了。他抱着猫,抬眼看着她。他加上西西,就是“可怜兮兮”这个词本词。那一眼,仿佛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犯下遗弃他的罪名。
澜佳领着一群人,正在整理即将发给媒体和宾客的小册子——纯白封面,正中印了wishyn字样的暗纹。册子里写了品牌故事。
wishyn听起来像wish,是不是?那么,愿望会实现,执念会成真。
早上十一点,作坊下停了三辆卡车。
wishyn成衣系列蒙上防尘罩,挨个挂在一排排的衣架上,被小心慎重地端进卡车货仓。
工作室的人都走不开,乔唯皙倒成了最闲那个,下楼去取香槟。
巴黎的街巷并不宽阔,两辆车错身都费劲。
乔唯皙站在路边等送香槟的车来。
四处无意打望,她看到往前数第三辆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车内。
驾驶室的车窗打开,一只男人的手搭了下来,白色的衬衣长袖挽成八分,露出有力的小臂,肤色偏白,手腕上戴了一块百达翡丽,手指修长。
也许只是路过接人,那辆车很快开走。
手心里电话在震,乔唯皙回神。
她刚才竟有种盲目的直觉,以为是言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