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吗？”

白渚清抬头看乔唯皙，眼睛还是很干凈，只是没那么纯粹了，多了一些淡淡的愁。

她说的第一句是：“皙皙姐，要是我不上他们的车就好了。”

乔唯皙拎了一盒新疆炒粉，她绕路去买的，“先吃饭。”

白渚清夹了两筷子，再没有胃口，小声说：“我错了。”

有些女孩儿太美好，或者说太脆弱了，遇到不好的事情后，先怀疑自己。碰到人渣垃圾，职场潜规则，被分手了，被小三了，被猥亵了，被侵犯了，愤怒后，伤心后，反而从自身找原因，是不是自己错了。

不该这样的。

乔唯皙：“阿清，昨天到市区后，你主动跟他们去餐厅的，还是被迫的？”

白渚清：“我本来要下车的，但明纯柯说，他下学期要去拍戏，可能很长时间都见不到我了，想请我吃饭。他知道我喜欢他，不会拒绝...”

她哽咽了一下，“下车的时候，陆焯没有跟我们走，是后来，吃到一半，他才来的，拿了酒，我不喜欢他的眼神，看着不对。我当时拿了手机出去，给你打电话，想在大厅等你，大厅总是安全的。明纯柯出来找我，说想为上次的事道歉，我...就跟他进包厢了，手机没挂。”

乔唯皙“嗯”了一声，明纯柯说的话，她都听见了的。从秀场到餐厅，不过十多分钟的车程，他们在大厅说完，大约五分钟后，白渚清进包厢，电话才被挂断。没信号了。

白渚清：“明纯柯倒了一杯酒给我，他自己先喝了一杯，然后真诚地说，我虽然脸上有雀斑，其他男孩儿觉得丑，觉得臟，但他觉得我漂亮，很特别，愿意破例和我当朋友。我说，道歉我接受，但酒不喝，那会儿陆焯就堵着门，不让我走，非让我喝。”

“...我喝了，然后身体软下来，没有意识了。”

符绮在一旁听着，低骂：“畜生。”

白渚清捏着自己的手机，突然红眼，“明纯柯上午给我发信息了。”

乔唯皙：“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少在外面乱说话，明明是我意图勾引他们，最后价格没谈拢，故意咬他们一口，说他们要...□□。”

颠倒黑白。

乔唯皙把她的手机拿过来看，逐字逐句看完，拳头硬了，“少听他放屁。这些信息你都不要删，留着，以后有用。”

白渚清低着头，眼神很空。

乔唯皙：“阿清，现在有两种解决方式。”

“一，我来曝光他们，不计一切代价，只要他们身败名裂，受该有的惩罚。但这样，你也会被牵扯进来，可能会受到舆论波及。”

白渚清咬唇。

乔唯皙：“二，忍下委屈，忘掉这件事。”

很残忍的选择。这是现实。

白渚清沈默一阵，“我不知道，皙皙姐。”

“我觉得他们好臟，不想回忆。我昨晚从医院回来，没睡，看了很多新闻。”

“有些被□□、猥亵的女孩儿，出来发声后，并没有讨回公平正义，反而被指指点点，被辱骂，被质疑，甚至有声音说，是她们自己有问题，她们反覆讲，是矫情病，是内心不够强大。那些声音说，人生那么坎坷，被摸了，被睡了，失一次身，又怎样？你自己过不去这道坎，一根筋，那就自己过不去，我们不想听，麻烦你不要一直说，不要传递负能量，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不然，为什么其他人没遇到这种事？”

“所以我不知道，光照见阴影，会不会也变成阴影的一部分。”

乔唯皙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不管你怎样决定，我都支持你。”

“受欺负了，被侵权了，发出声音替自己声讨，不狼狈，非常勇敢。当然，你不是非要那么勇敢，但你可以。”

“还有，明纯柯不止一次pua你了，这种人，长得再帅，内心是丑恶的。”

白渚清揪着裙摆，“让我再想想。反正。反正我也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大不了以后我晚上不出门，不在外面喝酒，也，少跟异性私下接触吧。”

乔唯皙：“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和绮绮姐再带你出去玩儿。还有，谢谢你为我而来，我很高兴。”

她没法儿替别人做决定。人生是别人的。

逃避也不见得是坏事，只要自己能自洽，往后回想，不会怪自己当时不够勇敢。

言澈在楼下等乔唯皙。

乔唯皙跑过去，埋进他怀里。

白渚清说的那些话，像碎石子，不停磨着她。

凭什么。凭什么啊，碰到这种事，女孩儿分明遭到无妄之灾，却要因为有可能受到的世俗冷眼而退缩。

乔唯皙觉得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