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唯皙怕她噎着，拿了一瓶矿泉水给她。

白渚清看着窗外的风景，“我经常觉得女孩子就是大海里的一只海豚，天生有救人的本能，却会被捕杀。”

乔唯皙皱眉，“太抽象了。怎么说？”

白渚清摇摇头，“很多很多个瞬间。二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游园会，有一个环节是比赛猜字谜，一等奖是我和另外一个男孩子，老师却说，奖状只准备了一张。于是没给我奖状。明明那个男孩子答题的笔，是我借他的。”

“还有。小时候，妈妈让我不要抢电视的遥控器，要让给舅舅的儿子，因为他小，我作为姐姐不要争，那叫占强。玩具也是这样，他看上的，我要让。妈妈很爱我，舅舅一直在帮我们，所以我听话，懂事，体谅他们的不容易，没去抢，都让了。只是，同学谈论电视剧时没法儿发言，因为我没有看过。”

这世上就是有很多“因为我们是女孩子，是姐姐”而得到的眼泪。不公平，不温暖，又如此习以为常。

停好车后，她们从景区的入口进去。

乔唯皙嫌晒，先在卖纪念品的商店买了一把直柄伞，伞面是梦幻的印象画。

花园里，光影杂乱，开了大朵大朵艷丽的花，水面结出白色睡莲，潺潺碧潭，草木幽深，绿得深浅不一。

乔唯皙：“你看过玛格丽特画的《错误的镜子》吗？”

白渚清摇头。

乔唯皙：“玛格丽特是超现实主义画家，在那幅画中，他画了一只人眼，眼里倒映着蓝天白云，他想告诉世人，眼睛看到的只是幻影，而不是事物本身。”

白渚清：“是不是可以解读为，最好最好的风景画家是没法儿完全呈现出来的，要亲眼去看？”

这就是乔唯皙喜欢她的地方，姑娘有灵气，也有想法。鉴赏艺术本就是主观行为，拥有怎样的心，就能获取怎样的哲学。

乔唯皙：“某刻的视觉冲击和切实的感觉是存在误差的。所以，当‘看’这个行为来自别人时，天生带了主观臆断，有‘画家’的滤镜和风格干扰，只有人们实际去体会，才能发现，现实中的云和停格的云是不一样的。”

白渚清点点头，看到乔唯皙手腕上的佛珠，试探着问：“皙皙姐，你是不是谈恋爱啦？”

乔唯皙笑，“是呀。”

白渚清：“我能看他的照片吗？”

乔唯皙想起言澈不准她给别人看自己的照片，只好说：“你看过他。”

白渚清脑海里首先闪过的就是言澈。

然后，她又想到冬仇，情绪低落下去。

“皙皙姐。”

“嗯？”

她们沿着绿荫走，盛夏的风吹过繁覆美丽的紫藤，那儿很多人拍照，她们没过去。

白渚清低头，看见失去冠毛的蒲公英，光秃秃的，“初恋是不是都是苦的呀？”

乔唯皙：“想开了，不喜欢明纯柯了？”

白渚清现在很厌恶这个名字，“嗯他人品不好，我不喜欢了。”

因为明纯柯跟陆焯同时在场，他也被警方带走了。

踩过细碎阳光，面前是一排房屋，灰顶，浅粉的墻，门框是饱满的鲜绿，青藤茂密，在墻上疯长，屋前花草繁盛。

她们进去屋里，站在阳臺上，满目青翠。

园子里有无数种花，开得灿烂，生得浪漫，油画般的景致非常疗愈人心。

阳臺的栏桿旁有一藤蔓的红玫瑰。

白渚清拿出手机拍照，取景框里，手举起门票，对着花园，“这里真的好美，难怪莫奈这么着迷。”

乔唯皙看了看，“美吗？美的定义太空了。”

白渚清的心情好了起来，“小镇每年接待的游客那么多，既然这么多人来看了，说明就是因为它好看才会受到喜爱啊。”

花园的确美不胜收。

但游客中也不乏被从众心理主导而来的。

乔唯皙说了一个比喻：“一个女孩儿从小美到大，受尽追捧和崇拜，是老天赏饭。但她如果个子不高，皮肤不好，身材不符合大众审美，她仍然也是美的。”

白瘦幼没错，只主张这样的审美就错了。狭隘，裹足不前的思想，肤浅又轻挑。

乔唯皙也拿出相机，给白渚清拍下侧颜，她有一段时间没给白渚清拍过照了：姑娘有一双清透的眼，她的脸吹过高原的风，有种纯朴而文艺的气质，美得独一无二，医美加工都显多余。

乔唯皙：“我有一个喜欢的设计师说过，玫瑰不问俗眼。她开不开，怎么开，要不要在世人面前展示，始终都是玫瑰。”

白渚清听出了深意，也听出了安慰。

她大概不会再认识乔唯皙这样温柔的人，带她避开伤口，来看世上最美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