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是贴着言澈的心在说话，“你好高啊。”

言澈低着头，在擦杯子，“去那边画画好不好，厨房热。”

乔唯皙跟着他移步，走到冰箱旁，“我睡不着的时候，起来把画框都收拾过了，现在不想画。”

言澈把冻好的咖啡冰球取出来，挨个儿放进玻璃杯，哐哐当当地，再倒入燕麦奶。

“皙皙，这个房子的租期到什么时候？”

猫又跳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他俩，以为开饭了。

言澈摸了摸西西的脑袋，“没叫你。”

乔唯皙想了想，“年底。”

她当时以为会在这里住很久，也懒得经常搬，跟酒店谈的就是长租。

凉风吹拂，风扇罩上系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诗。他们当时在巴黎写的纸条，言澈都带回来了。

窗外的青山被隔壁屋顶挡了一半，看不完整。

言澈：“如果搬家的话，你东西多吗？”

杯子里的冰块逐渐融化，发出细微破裂的声音。

乔唯皙踮脚，伸手摸他的头发，“搬去哪儿？”

言澈拿出不銹钢吸管，轻搅牛奶，冰块相互碰撞，“你不是说想回川西？收拾东西，我们后天就去。”

“真的？”

“真的。”

乔唯皙就着言澈的手，喝了一口奶。

“那我们住哪儿？”

“有地方给你住。跟我走就好。”

言澈打开冰箱，“你这堆东西要不要拿走？”

乔唯皙坐在岛臺上，晃了晃腿，俯身看了一眼。

“不要了，放这儿吧。下次我想用吃的塞满冰箱，就像网上那种梦中情箱的图：分门别类，各种酱料拿透明收纳盒装好，果汁牛奶排得整整齐齐，玻璃罐里装自己熬的蓝莓酱，底层放五颜六色的水果，冰柜里放冰淇淋和自制奶盖。冰箱就是拿来装食物的。”

言澈睨她一眼，“你也知道。”

乔唯皙放下水杯，用发抓把头发挽起，“下去我想去市区。”

言澈：“去干嘛？”

“约会啊。”乔唯皙说得理直气壮，“把七夕给我补上！”

时逢溽暑，只有山里稍凉爽，而市区温度早已攀上了四十。

言澈在给她拌青木瓜沙拉，“想去哪里？”

乔唯皙拿手机给言澈看，“这个博物馆，我想去。”

言澈在高德地图上搜地址，“去不了。在修。”

“为什么？”

“据说有个地方的瓦片被热融了，在施工。”

“......”

乔唯皙拿吸管戳杯子里的冰，“言澈你说，为什么这么多事都不按我的预想来。”

言澈把牛油果的皮剥开，听她说。

室内空寂，风吹过乔唯皙的衣角，白衬衣上有两个人的味道，迭加到一起，沙发边，一只白滚滚的猫在睡觉。

乔唯皙说：“想做一件事，好像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言澈轻声“嗯”，以表示自己在听。

乔唯皙：“我没觉得自己在做慈善，这词儿太大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没想得到讴歌讚颂。我不想，也不配。有人买百万的包，图自己开心，那我愿意拿同样的钱，去帮一些人，老话说，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我在修自己的功德。我在伦敦留学和创业之初，也赤手空拳过，苦过，那时候也想有人来帮帮我。所以我帮的不是他们，是从前的我。”

“西藏那曲以南，有个地方比非洲还遥远，我跟符绮和医疗队过去，一路吸氧，半人高的氧气罐，我吸了八罐。高海拔地区的心臟病发病率是其他地区的两三倍，因为经济和观念的闭塞，很多小朋友得了病，家里没钱治，信奉听天由命。可是不应该啊，他们的眼睛那么美，应该多看看世界的。”

“于是我发起了那个慈善项目，联系内地的医疗团队，一分钱没向社会伸手。一个小孩子的治疗费在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我的钱也不是弯腰捡的，要运转公司，给员工发工资，所以每年救助的名额有限。明星做慈善都拍照，我他妈连跟拍摄影师都不带。做什么秀，又替谁洗钱？”

刚过易折，乔唯皙需要一个情绪稳定的爱人，让她别钻牛角尖，把她拽回烟火人间。

言澈：“皙皙，我并不感谢你经历的苦难，它让你变成一个大人，经常照顾别人的想法，肩上担子太重。如果可以，我要你当我的小朋友。”

午后和傍晚都在下雨，他们哪里也没去，新搭了一个乐高，收好了行李。

狂爱的骇浪落下，言澈最朴实的想法只有一个：想留下来陪你生活。所有风雨，我替你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