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唯皙抱了言澈一下,打算把这个房间留给他,出去前,她说:“言澈,去跟爸爸说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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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仲秋,川西的雾少一些。
九月中旬,他们驱车去看贡嘎山的日落。
言澈开了乌尼莫克,备齐了露营的装备和皮划艇。
后来乔唯皙回想,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求婚。
这里是贡嘎山的最佳观赏点,时间正好,视野清晰。
巨大的雪白山体像凝固的海浪,在即将抛至苍穹时,兀自停下,时间让它拥有了褶皱和断裂的痕迹。
乔唯皙看过珠峰的日照金山,这季节,这时到贡嘎山,还是第一次。
滚烫的夕阳余晖在雪山上移动,慢慢地,无声地,从浅淡到浓郁。
雪山没有融化,岿然不动。光一寸寸地流渡,是秋天的指纹。
乔唯皙把相机打开,递给言澈,兴致冲冲地说:“帮我拍照。”
言澈接过相机,按了关机键。
“......你干什么?”乔唯皙仰头看他。
言澈舔了一下嘴唇,侧头看了一眼雪山,在她身旁跪下。
据说女孩儿被求婚的第一个动作,都是捂嘴。乔唯皙也不例外。
但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跟她很久了。
乔唯皙把草帽摘下,卷发,裙摆和远处的经幡一起在风里飘送。
言澈说:“我本来想带你去那片草原,但我最后还是选了这儿,我觉得这山跟我们有缘,它足够古老,能够祝福我们。”
“乔唯皙,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我爱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到我死前的最后一眼,以及无数个轮回。我都爱你。”
他终于说出迟到的那句,以弥补年少遗憾,“对不起啊,我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言澈,我能不能认识你,然后娶你?”
乔家广当初为了记录蔓越莓的数据而来,不然十六岁的乔唯皙不会出现在这里。
曾经没有人相信,蔓越莓能在中国的西南边陲存活,因为它不属于这里。它不惧寒,却畏风。而川西草原的风经年不息。
过了那么些年,蔓越莓的试点栽培早已成功,它的叶子窄小,藤蔓相互缠绕,像密实的地毯,在草原上铺陈开来,结出了红樱樱的果子。
这是很好的隐喻——心愿开出了花。
边陲蔓越莓本身就是奇迹。
这次,乔唯皙没有让言澈等太久,她说:“我说过的,我愿意。”
他们之间永远不必怀念,于秘境深处约好了百年。
如果真的有两两相对的遗世独立的风景,言澈就是另一座雪山。雪山之间,是互相理解的。
他们的婚礼地点选在自家庭院旁的草原。
乔唯皙给自己和言澈设计了礼服,一周之内完工,出了成品。
婚礼邀请函是言澈手写的,很工整的字体,一笔一画都是真心:
“你说人间百鬼穿行,我愿将你珍藏秘境。”
他们只邀请了彼此,还有一匹马,一只猫。山川见证。
那天石蹒村天气很好,风轻云淡。
乔唯皙在草地上架好相机,俩人在镜头前十指紧扣,一直在笑。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后来她将这张照片po上社交网络,连路人都能看出,她嫁给了爱情:新郎挺拔俊朗,新娘旖旎优雅。
风很温柔,很温柔,像翻回书籍的第一页,念一首佩索阿的诗:
“坐在你身边看云,我看得更清楚
你不曾把自然从我这里带走
你不曾改变自然对我的意义
我只遗憾以前不曾爱你
把你的手放在我手里
让我们保持安静,被生活环绕。”